宴会,就在这种奇特而紧张的氛围中,被推向了高潮。
钱谦益站起身,满脸红光地对着崇祯与顾昭举杯道:“陛下,国公,为贺圣驾光临,金陵名妓柳如是,特备一舞,以献陛下与国公!”
话音未落,一阵清幽的琵琶声响起。
一名身着薄纱舞衣,身段婀娜,容颜绝世的女子,赤着双足,手持长袖,如同一朵从月宫中飘落的仙葩,缓缓地,从画舫的另一头,翩翩而至。
她的舞姿,曼妙绝伦,每一个旋转,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整个画舫内的呼吸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就连崇祯,都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女子一边舞着,一边缓缓地,向着御案的方向靠近。她的目标,似乎是想在皇帝和镇国公的面前,完成一个最高难度的舞姿,来结束这场表演。
就在她舞至距离顾昭只有不到五步之遥,身体完成一个急速旋转,用宽大的水袖,遮挡住所有人视线的那一瞬间!
致命的杀机,骤然爆发!
那名女子的眼神,瞬间从妩媚,变得如同毒蛇般冰冷!她那柔弱无骨的右手,闪电般地,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了一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短刃,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刺顾昭的咽喉!
这一切,快到了极致!快到那些士绅们,还沉浸在她优美的舞姿之中!
然而,更快的,是顾昭的反应!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就在那淬毒的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顾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左手依旧端着酒杯,身体微微一侧,右手手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向后猛地一击!
“砰!”
一声沉闷的、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地响起!
那名刺客的脸上,还保持着狰狞的表情,但她的后心,已经被顾昭这看似随意的一记肘击,整个地,向内击碎!她手中的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
“砰!砰!砰!砰!砰!”
数声清脆而响亮的、从未在秦淮河上出现过的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始终站在顾昭身后的那名亲卫队长,和周围几个伪装成仆役的亲卫,已经闪电般地,从怀中掏出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最新式的燧发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焰,将画舫中另外几个刚刚想要拔刀冲出的、伪装成仆役和乐师的同伙,当场,精准地,击毙在地!
整个过程,从刺客出手,到顾昭反击,再到亲卫开枪,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
等到那些还在吟诗作对的江南士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和血腥味惊醒,尖叫着,躲避着,乱作一团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画舫之上,依旧是灯火辉煌,丝竹未断。
然而,那温柔富贵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撕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与血腥味,数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与这风雅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最残酷、最讽刺的对比。
崇祯皇帝,呆呆地坐在御案之后,脸色煞白。他先是被那惊世的舞姿所吸引,随即,又被这瞬间爆发的、如此高效而冷酷的血腥杀戮,所彻底惊吓到了。
他看着顾昭,缓缓地站起身,用一块雪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自己手肘上,可能沾染到的血迹,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这一刻,崇祯皇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恐惧,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那个被江南士们,视作粗鄙武夫的镇国公,和他麾下那些沉默寡言的士兵,才是这艘名为的破船上,唯一能够保护他安全的压舱石。
离开了他,自己,恐怕,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