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知道,自己那点心思,眼前这个男人,早已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辩解,只是缓缓地走上前,将怀中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顾昭身旁的桌案上。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卑躬屈膝。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乞求饶恕的降将,而是一个代表着一个战败民族、前来谈判的王者。他挺直了腰杆,直视着顾昭的背影,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镇北侯,我大金……败了。这是皇兄的首级,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投名状。”
顾昭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那个黄绫包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移开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对死者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冷漠。仿佛那里面包裹的,不是一位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帝王头颅,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随处可见的战利品。
“一个死人,算不上投名状。”顾昭的声音,比殿外的寒风,还要冰冷几分,“我顾昭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死人的脑袋,而是活人的忠诚,以及整个满洲的未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刀,直刺多尔衮的内心深处。
“说吧,睿亲王,除了这颗毫无价值的头颅,你还能给我,或者说,给你的族人,换来些什么?”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多尔衮的心上。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皇太极的生死,他在乎的,是如何将这次胜利的利益,最大化。而自己,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为自己的族人,博得一线生机。
多尔衮深吸一口气,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昭,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足以被钉在满洲历史耻辱柱上的“卖国”条约。
“传国玉玺。”
他抛出了第一个,也是份量最重的一个筹码。
“当年皇兄从蒙古林丹汗手中得到的那枚,据说是从和氏璧流传下来的、象征中原正统的传国玉玺,此刻,就在我的手中。我愿将它,献给大明皇帝陛下。”
他死死地观察着顾昭的表情,然而,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多尔衮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其次,是我大金历次入关,所掳掠的数十万汉人工匠、百姓。我愿意负责说服各旗旗主,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全部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大明。”
“再次,我代表满洲八旗,愿意向大明天朝,称臣纳贡。从即日起,削去‘大金’国号,改回‘建州都司’旧称,永为大明藩属,世世代代,为陛下镇守辽东。并开放辽东所有边境,允许大明商人和军队,自由出入境内。”
一口气说完这三条,多尔衮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每一条,都等同于在满洲的脊梁骨上,狠狠地抽了一刀。这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臣服。
说完之后,他停了下来,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多尔衮才用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出了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要求。
“我所求的,不多……”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那是一个骄傲的王者,在放下所有尊严后的卑微,“我只求侯爷,能看在这份投名状上,为我满洲八旗的子民,在辽东,留下一块可以繁衍生息的土地,保留我们的旗籍编制和风俗习惯……”
“……给我们,留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