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对比城外,那些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旷野上乱窜、集结、惊慌失措的后金军,一种混杂着狂喜、陌生和敬畏的复杂情绪,如同一股电流,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王大伴……你……你看到了吗?”崇祯放下望远镜,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回头,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那……那是什么?是顾卿的……火车?一日千里,原来……原来真的不是虚言……朕的江山,原来……原来还有这等力量!”
王承恩早已看得呆了,闻言连忙跪下,激动得老泪纵横:“看到了!老奴看到了!天佑大明!天佑陛下!此乃盛世雄兵!亘古未有之雄兵啊!”
……
城外的恐慌,在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被皇太极强行压制了下来。
作为一代枭雄,他深知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他迅速召集了所有甲喇额真以上的将领,用最严酷的军法,弹压了部队的混乱。
“慌什么!我们还有二十万大军!我们还有八旗最精锐的勇士!”皇太极拔刀怒吼,强行提振着士气,“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明军的西线最为薄弱,乃是流寇降兵组成!传令,命阿济格、多铎,亲率正白、镶白两旗,不计伤亡,全力冲击西线!我们必须在他们合围之前,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在死亡的威胁下,后金军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最悍勇的两白旗,近三万铁骑,在阿济格和多铎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两柄锋锐的利刃,卷起漫天的烟尘,向着王五第三军团那看似单薄的防线,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他们即将撞上的,是一堵由新思想、新技术和无数鲜血所浇筑而成的、冰冷的墙壁。
王五的第三军团,虽然大量士兵是流寇降兵,但其骨干军官全部来自镇北军,他们对于顾昭所传授的步兵防御战术,早已烂熟于心。
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骑兵,他们没有丝毫慌乱。
“第一道防线,准备!”
随着军官的命令,隐藏在阵地前沿的士兵,拉动了连接着一排排简易地雷的引线。这些地雷,由黑火药和燧石击发装置构成,虽然原始,但足以在关键时刻,给高速冲锋的马匹,带来致命的混乱。
“轰!轰隆隆!”
当后金骑兵的前锋,冲入那片看似平坦的草地时,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在马群中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爆炸的气浪和破片掀翻在地,瞬间在冲锋的洪流中,撕开了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口子。
战马的悲嘶声、士兵的惨嚎声,响成一片!
但这仅仅是开始。
越过雷区的骑兵,紧接着便撞上了那由水泥道路和鹿角、铁丝网所构成的第二道防线。高速奔驰的战马,被这些障碍物绊倒,或者被锋利的铁刺划开肚腹,翻滚在地,将背上的骑手狠狠地摔了出去。
冲锋的速度和阵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就在他们陷入混乱,试图重新整队之时,王五军团的步兵方阵中,响起了冰冷的命令。
“全军,开火!”
数万支燧发枪,同时喷吐出了致命的火焰。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扫过那些拥挤在一起、动弹不得的后金骑兵。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曾经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些层层叠叠、充满了陷阱的防御工事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自杀式的表演。
在付出了数千人伤亡,却连对方主阵地都没有摸到的惨痛代价后,阿济格和多铎,只能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狼狈不堪地,带着残兵退了回去。
坡顶之上,皇太极亲眼目睹了这场突围的惨败,他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血色的脸,彻彻底底地,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的内心,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
“错了……全错了!这不是己巳之变,不是萨尔浒,更不是松锦之战……顾昭他不是袁崇焕,不是孙承宗,更不是洪承畴。他……他根本就不是在遵循这个时代的规则在打仗,他是在用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他是在屠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