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达,死寂的长城防线,瞬间活了过来!
部署在各个山头炮台上的数百门十二磅新式野战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这种由天津军械厂统一标准化生产的野战炮,射速和精度远非后金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可比。炮手们按照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流程,装填、瞄准、发射,动作娴熟而高效。
天空中,瞬间被无数呼啸的黑点所布满。这些黑点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后金军那拥挤不堪的阵型之中。
尤其是对后金军后队集结地的覆盖式炮击,其场面之惨烈,简直如同地狱降临!爆炸的火光和浓烟,成片地在人群中腾起。每一发开花弹的爆炸,都会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生命,连同冻得坚硬的土地,一同掀上半空。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旗帜混杂在一起,在血色的烟尘中飞舞。那些还没来得及投入战斗的后金士兵,就在这种闻所未闻的、来自远方的打击下,成批地被屠杀。
而冲在最前面的汉军和蒙古仆从部队,则遭到了更加精准的拦阻射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地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犁开一道道死亡的沟壑。冲锋的阵型,瞬间变得稀稀拉拉,混乱不堪。
“冲过去!冲过去就有活路!后退者,杀无赦!”后金的监军们挥舞着马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驱赶着这些炮灰继续向前。
在巨大的伤亡和督战队的双重逼迫下,终于,有一部分残存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了炮火的拦阻地带,抵达了那道巨大的反骑兵壕之前。
还没等他们想出如何渡过这道天堑,死亡的交响曲,奏响了它最华丽的乐章。
两侧的星芒状棱堡,那一个个预设好的射击口,在这一刻同时喷吐出了致命的火焰!
装备在棱堡火力点内的,是经过改良的“迅雷铳”和专门用于近距离防御的臼炮。“迅雷铳”的多管设计,使得它能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泼洒出密集的弹雨。而臼炮,则能将一罐罐装着铁砂和碎片的“万人敌”,以高抛物线,准确地投射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时间,弹丸如蝗,铁砂如雨。从左右两个方向射来的交叉火力,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由钢铁编织成的死亡之网。那些冲到近前的士兵,无论是身穿棉甲还是铁甲,在这张网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他们成排成排地倒下,被打成一团团模糊的血肉。反骑兵壕前的空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一层厚厚的尸体所铺满,鲜血将皑皑的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在后方压阵的,多尔衮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满洲巴牙喇骑兵,按捺不住,试图从侧翼寻找突破口。他们是八旗的骄傲,是曾经在萨尔浒让数万明军灰飞烟灭的天之骄子。他们怒吼着,催动战马,发起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决死冲锋。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已被测算好射击诸元的炮火,是深不见底的反骑兵壕,是棱堡上永不停歇的弹雨。这些曾经纵横辽东、让大明闻风丧胆的勇士,最终的结局,和那些炮灰没有任何区别。他们甚至连长城的墙根都没有摸到,就在距离防线数百步的地方,连人带马,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高台之上,皇太极手中的望远镜,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死灰。他的手脚,一片冰凉。
他看到了,他亲眼看到了,他最勇猛的巴牙喇兵,那些能与熊虎搏斗的勇士,是如何像一群无助的羔羊,被屠杀,被粉碎,甚至连让敌人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工业化的屠杀。他引以为傲的、赖以起家的八旗铁骑,在这种全新的、由钢铁、水泥和科学计算所构成的战争机器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笑话。
“时代……真的变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汗王!不能再这么打了!这是让我们最好的勇士去送死!”阿济格双目赤红,冲到皇太极面前,嘶声吼道。
皇太极没有理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份震惊与绝望,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属于枭雄的冷静所取代。
“鸣金,收兵!”他下达了命令,声音异常平静。
“传令全军,停止强攻,后撤十里,安营扎寨!另,从各牛录中,选拔出最精锐的探子,化整为零,给我不分昼夜地去侦察!我要知道这道防线的每一个细节!我不信,他顾昭能用这种乌龟壳,把整个燕山都包起来!这道防线,一定有它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