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计划。他很清楚,大明朝廷虽然腐朽,但若是反应过来,集结重兵围剿,小小的登州城,是守不住的。唯一的出路,就是趁着朝廷手足无措的空档,立刻从海上,带着这份天大的“投名状”,去寻找新的靠山。
很快,登州港内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都被他们征用。家眷、亲兵、搜刮来的金银财宝,以及最重要的——那些红夷大炮和工匠们,都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船。
一支规模庞大、浩浩荡荡的船队,承载着叛军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缓缓驶出了登州湾。
然而,当他们的船队刚刚驶入外海,海平面上出现的一幕,却让船上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排排整齐的、造型迥异于大明任何水师的战船。这些战船的船身狭长而低矮,通体漆黑,侧舷之上,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它们没有传统帆船的杂乱与臃肿,反而透着一种简洁、高效而又致命的工业美感。在它们的主桅杆上,一面绣着日月山河的皇家海军旗,正迎着凛冽的海风,猎猎作响。
“那……那是什么船?”孔有德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还未等他想明白,对面的舰队,已经以一种极为流畅而迅速的姿态,完成了转向,将自己修长的侧舷,完美地对准了他们这支拥挤而混乱的船队。
下一刻,地狱降临了。
“开火!”
随着旗舰“镇远号”上的一声令下,数十艘“天津级”炮舰,侧舷的炮口,同时喷吐出了雷霆与烈焰!
轰!轰!轰!轰!——
数百枚烧红的实心铁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一场钢铁风暴,瞬间笼罩了叛军的船队。这不是零星的、毫无准头的炮击,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覆盖式的、毁灭性的齐射!
那些被叛军寄予厚望的、临时征用来的商船和渔船,在12磅加农炮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坚硬的铁弹,轻易地撕裂了它们薄薄的船壳,巨大的动能,将船体内的木板、货物、人体,搅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碎片。
一艘满载着叛军家眷的大型福船,被数枚炮弹同时命中侧舷水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断裂声中,这艘巨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拦腰折断,船上的数百人,连同他们的哭喊与绝望,一同被冰冷的海水所吞没。
孔有德和耿仲明乘坐的主舰,也被一枚炮弹击中了主桅杆。巨大的桅杆轰然倒塌,将甲板砸得一片狼藉。他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们的船,甚至连进入自己火炮射程的机会都没有!对方那种火炮的射程、射速和精准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撤!快撤回登州港!”孔有德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
然而,退路,早已被切断。顾昭的舰队,如同一群配合默契的鲨鱼,不紧不慢地封锁了整个登州湾的出口,用一轮又一轮精准的、不追求击沉,只追求摧毁其行动能力的炮击,将叛军的船只,如同瘸腿的鸭子一般,一艘艘地赶回了港口。
当孔有德和耿仲明狼狈不堪地逃回登州城,惊魂未定地登上城墙时,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更加绝望的一幕。
在陆地的尽头,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正缓缓地展开阵型。军阵的最前方,是一排排身穿蓝色军服的火枪手,他们手中的燧发步枪,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而在军阵的两翼,是身着红色骑兵服的龙骑兵,他们矫健的战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那支原本驻扎在莱州的龙骑兵部队,已经与从天津日夜兼程赶来的陆军主力,完成了汇合。
一面巨大的、绣着“顾”字的帅旗,在军阵的中央,高高飘扬。
海路已绝,陆路被围。
孔有德、耿仲明,以及他们那份原本要献给后金的“大礼包”,此刻,已然成了顾昭的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