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标,那座园子。命令本舰右舷所有火炮,三轮覆盖射击。”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开花弹。告诉他们,本侯的耐心,是有限的。”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镇远号”那庞大的船身,缓缓调整着角度,将它狰狞的右侧船舷,对准了岸上的目标。一扇扇厚重的炮窗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十五门口径不一,闪烁着幽冷青铜光泽的加农炮。炮手们熟练地转动着摇杆,调整着射角与方向,将一枚枚填充了猛火药的开花弹,塞入了炮膛。
岸上,“寄畅园”内,此刻正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汪总商正大宴宾客,庆祝自己成功地“吓退”了镇北侯。无数的盐商、清客、名妓汇聚于此,在美轮美奂的园林中饮酒作乐,赋诗唱和,纷纷赞颂着汪总商的胆识与魄力,仿佛顾昭的舰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助兴节目。
然而,他们不知道,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
“右舷火炮,全员预备!” “放!”
随着令旗猛地挥下,“镇远号”的侧舷,瞬间喷吐出十五道浓烈的白烟与炽热的火焰!
“轰!轰!轰!轰!轰——!”
十五门青铜大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整个江面都为之颤抖!巨大的后坐力,让庞大的船身都为之一震。十五枚带着死亡呼啸的炮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清晰的抛物线,如同天外飞来的陨石,精准地朝着那座美轮美奂的扬州园林,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一轮炮弹,几乎是同时落入园中。
耗资巨万的琉璃瓦顶,在爆炸中如同纸片般被撕碎;精雕细琢的亭台楼阁,瞬间被烈焰与冲击波吞噬,化为一地碎片;坚固的假山,被实心弹硬生生夷为平地;清澈的池水,被掀起数丈高的水柱,无数名贵的锦鲤被炸得翻起了白肚。
园林中那些还在饮酒作乐的盐商和清客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尖叫,就被接踵而至的爆炸,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雅致与奢华,一同送入了地狱。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
炮火,如同最无情的犁,一遍又一遍地,将这座江南园林的典范之作,从扬州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这毁天灭地的三轮炮击,这来自数百步之外的、完全无法理解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暴力,如同三记最响亮的耳光,彻底打碎了所有扬州盐商的幻想与傲慢。
岸边,那些耀武扬威的“团练武装”,在第一声炮响时,就已经彻底崩溃了。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座平日里连踏入都觉得是荣幸的仙境园林,在远方的炮火中化为一片火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维度。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金钱、关系、人数……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紧接着,三千人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他们哭喊着,推搡着,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扬州城,这位用金粉和胭脂堆砌起来的绝代佳人,第一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被撕下了所有华美的外衣,露出了她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