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后金军的步兵阵线,顶着己方与敌方的双重炮火,付出惨重的伤亡,终于冲进镇北军火铳的射程之内时,真正的人间地狱,才正式降临!
“预备——放!!!” 随着阵地中,各级军官那声嘶力竭的呐喊,镇北军“刺猬”方阵的最前排,瞬间爆发出了一片长达数里的、连绵不绝的璀璨火光! “砰!砰!砰!砰!砰!” 上千支燧发枪,在同一时刻,喷射出了致命的弹丸!密集的铅弹,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足以撕碎一切的金属风暴,狠狠地扫进了后金军最前排的人群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汉军旗炮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型镰刀,齐刷刷地割倒的麦子!无数人的胸膛被轰然洞穿,鲜血与碎肉混杂在一起,向后喷洒而出,将他们身后的同伴,也染成了一个个血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这恐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第二排的镇北军火铳手,已经踏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紧接着是第三排! 三段击!永不停歇的死亡射击!
镇北军的士兵们,早已化作了一台台精密而冷酷的杀戮机器!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手中那杆值得信赖的火铳,以及耳边那不断重复的口令! 射击!后退!装填!前进!再射击! 整个阵地,都陷入了一种机械的、疯狂的循环之中!士兵们的脸,被硝烟熏得漆黑,手中的枪管,因为连续不断的射击,而变得滚烫发红,甚至灼伤了他们的手掌,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阵地前,尸体越堆越高,鲜血将皑皑的白雪,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泥泞的猩红!那些临时挖掘的壕沟与鹿角,几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就被后金军用人命,给硬生生地填平了!
而在战场的侧翼,这场血战,则以另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野蛮的方式,激烈地上演着! 数万名后金的蒙古骑兵,如同两股巨大的洪流,试图绕过镇北军那坚不可摧的正面防线,从两翼,对其进行致命的包抄!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满桂、赵率教等人,率领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数千明军骑兵! “大明的爷们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我……杀!!” 满桂独臂挥舞着大刀,须发皆张,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受伤的猛虎,狠狠地撞进了敌人的骑阵之中!
虽然在骑兵的精锐程度上,这些明军残部,根本不是那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骑兵的对手。一个照面,便有无数的明军骑兵被从马上砍下、刺穿! 但是,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镇北军的侧翼火炮阵地! “轰!” 一排霰弹,近距离地轰进了蒙古骑兵的侧翼,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他们依托着来自本阵的、源源不断的远程火力支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阵地的两翼!他们用最惨烈的、以命换命的方式,疯狂地撕咬着、牵制着这数倍于己的敌军,为中央的主阵地,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与空间!
整个德胜门战场,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血肉磨盘!
而在后方那座最高的指挥台上,顾昭,就如同这片狂暴海洋中,一座永恒不动的礁石。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与爆炸声,似乎完全无法影响到他。他的双眼,冷静得可怕,如同最精准的鹰隼,巡视着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命令,通过手中不断挥舞的各色令旗,以及身边那些不断奔向各处的传令兵,精准而迅速地传达到防线的每一个节点。
“左翼三号炮兵阵地,遭到敌军弓箭压制!龙骑兵第一营,立刻下马,作为步兵,前去支援!” “正面防线中央,火力出现空隙!预备火铳队第二、第三队,跑步上前,立刻填补防线!” “传令满桂将军!不要恋战!交替掩护,将敌军主力,拖入我方佛朗机炮的交叉射界之内!”
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心志最坚定的外科医生,手中拿着最锋利的手术刀,在这条早已布满了裂痕、随时都有可能崩溃的防线上,进行着一次次惊心动魄的、精准到极致的缝补与支撑!
在他的冷静指挥之下,这条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虽然在后金军那海啸般的、一波接着一波的疯狂冲击之下,不断地颤抖、变形,却始终,顽强地,没有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