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崇祯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殿下那些还在喋喋不休的臣子。
大殿瞬间恢复了死寂。
首辅韩爌见状,心中大叫不妙。他深知皇上性情急躁,此刻若被奸言所惑,必会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他急忙出列,俯身劝阻道:
“陛下息怒!临阵交战,非同儿戏。城外将帅,皆是百战之将,他们按兵不动,或许是在观察敌情,寻找战机。建奴攻南而虚北,其计甚诡,恐有陷阱。恳请陛下降旨询问,而非强令出战,以免正中敌人下怀啊!”
“陷阱?战机?”崇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指着殿外炮声传来的方向,“韩爱卿,你听听!你听听这炮声!城墙都快要被轰塌了,朕的子民正在城头流血!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建奴的刀架到朕的脖子上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内有攻讦不休的朝臣,外有拥兵自重的将领,偌大的一个帝国,竟无一人可信,无一人可依!
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将他彻底吞噬。他不要再等了,他要用自己身为皇帝的绝对权威,去强行扭转这一切!他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将领们看看,谁才是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来人!取朕的令牌!笔墨伺候!”
崇祯的咆哮声在大殿中回荡。
司礼监的太监们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御笔和一叠绘有金色龙纹的特制敕令牌呈了上来。
“传朕旨意!”崇祯一把夺过御笔,沾满了朱砂,亲自在金牌上书写,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笔锋几乎要划破坚硬的木牌。
“敕令宣大总督满桂、镇北军参将顾昭、山西总兵王承胤……尔等各部,即刻统率全军,于德胜门外出击,与城外建奴主力决一死战!务必击退敌军,以解京师之围!”
写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又添上了一句。
“有敢迟疑不前者,无需奏报,立斩当场!此令,以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韩爌看着那道杀气腾lglg的敕令,面如死灰。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崇祯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给逼了回去。他知道,一切都晚了。这位年轻的天子,已经亲手将城外数万大军,连同他自己,一同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温体仁等人的眼中,则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一道不够!”崇祯仿佛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朕要让他们知道,这是军令,是圣旨,是不可违逆的天命!”
他接连写下了第二道、第三道……内容完全一样的催战金牌。
整个上午,文华殿的氛围诡异到了极点。外面是震天的炮火,里面却是崇祯皇帝在疯狂地书写着敕令。
一道,两道,三道……整整十二道!
十二道象征着皇帝最高旨意的金牌,被十二名快马加鞭的传旨太监,分批次地送出了紫禁城。它们在京城阴郁的天空下,闪烁着刺眼而冰冷的光芒,如同一道道催命符,朝着德胜门外那片关系着大明国运的军营,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