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既像是嘲讽,又像是一种期待。
“如今,在这广阔无垠的平原之上,朕倒要亲眼看看,他那被明人吹嘘得神乎其神的‘妖法’,究竟还有几分威力。”
皇太极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大汗已经做出了决定。他采纳了代善的稳妥,却也融入了自己的好奇与试探。他不像额必伦那般鲁莽,也不像阿敏那般轻视,他选择用最精准、最锋利的方式,去揭开顾昭那层神秘的面纱。
他的目光转向帐下一名侍立的将领,那人如同一座铁塔,即便静静站着,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悍气息。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但额头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和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让他显得比帐内任何一位贝勒都更具杀气。
“鳌拜。”皇太极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奴才在!”铁塔般的青年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朕给你一个牛录的巴牙喇。”皇太极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从朕的两黄旗中亲选,要最好的人,最好的马,最好的甲。朕不要你攻破他的营寨,也不要你取回顾昭的人头。朕只要你,用一次最迅猛、最直接的冲锋,去试试他的成色,去看看他的火器在平原野战中,究竟是如何应对我大金的铁骑。朕要知道,他的‘妖法’,在阳光之下,是否还那般灵验。”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巴牙喇!
这不仅是后金军的精锐,更是大汗的亲卫部队——护军营!每一个巴牙喇士兵都是从八旗最勇猛的战士中百里挑一选拔出来的“巴图鲁”,他们享受着最优厚的待遇,装备着最精良的铠甲兵器,是大汗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利刃。
而两黄旗的巴牙喇,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是大汗的嫡系心腹。动用这样一支力量,仅仅是为了进行一次“试探”,其手笔之大,决心之坚,远超众人想象。
鳌拜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与得到无上信任的荣耀感交织在一起的光芒。他重重地将拳头捶在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奴才遵命!请大汗放心,奴才必将用大金的马蹄,踏出那支明军的虚实!”
他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任务,实则无比重要。这次冲锋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大汗对这支神秘镇北军的最终判断,甚至可能决定接下来整个战役的走向。
很快,随着鳌拜领命而去,一道道命令从中军大帐迅速传出。肃杀的气氛开始在庞大的后金营地中悄然蔓延。在两黄旗的营地深处,三百名最精锐的巴牙喇勇士被从睡梦中唤醒。他们没有丝毫的喧哗与迟疑,在各自牛录章京的喝令下,以惊人的速度穿上厚重的双层棉甲,外面再套上打磨得锃亮的铁叶甲,戴上护颈护耳的顿项盔,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下闪着寒光的眼睛。
他们的战马,也同样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膘肥体壮,四蹄有力。马鞍之下,同样披着厚实的马铠。每一名骑士都配备了双刀、长矛、硬弓和一壶三十支的重箭。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重装骑兵,是皇太极手中足以撕碎任何阵线的无敌力量。
年轻的护军统领鳌拜跨上自己的坐骑,一匹神骏的纯黑色战马。他没有进行任何战前动员,因为对于这些骄傲的巴牙喇而言,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们的荣誉感和对大汗的忠诚,就是最强大的驱动力。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轨迹,遥遥指向南方那片沉默的黑暗。
三百名重甲骑兵组成的冲锋队列,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三百尊沉默的钢铁雕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马蹄上包裹着厚厚的棉布,将行动的声音降到了最低。他们像一群潜行的猎豹,耐心地绕过明军的游骑哨探,借着夜幕的掩护,缓缓逼近镇北军那看似平静的营盘。
肃杀的夜风吹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沙尘。一场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试探,就在这片沉寂的黑暗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