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地,投向了那些不久前还让他们感到恐惧和绝望的敌人尸体。那五具曾经不可一世的、骄横的建奴尸体,如今正以一种屈辱而丑陋的姿态,横七竖八地躺在他们亲手造就的血泊之中。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幻的不真实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五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鲜血和脑浆的手,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我们……我们竟然真的把他们全杀了?就凭我们这群残兵败将?
这股难以置信的情绪,在死寂的空气中酝酿、发酵。终于,一名士兵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最后化作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们把建奴全杀了!”
这笑声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赢了!”
“狗日的建奴!你们也有今天!”
压抑到极致后的宣泄,化作了震天的狂喜。幸存的士兵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吼,有的则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小石头再也忍不住,他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但这哭声中,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激动,以及对那些战死袍泽的无尽思念。这是胜利的泪水,是生命的泪水。
然而,就在这片狂喜与宣泄的海洋之中,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在情绪稍稍平复之后,都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与困惑的复杂情绪,集中到了顾昭的身上。
只见他正半跪在那名被他一箭射杀的后金哨探头目身边,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是激动,平静得就好像刚才那场生死搏杀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演练。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序,正冷静地在那具尸体上仔细地摸索着什么。他的手指灵活地解开对方厚重棉甲的系带,探入怀中,完全无视那 ada 在流淌的、粘稠温热的血液。
很快,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水囊,以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沉甸甸的包裹。他拔开水囊的塞子,放到鼻尖闻了闻,确认里面装的是清水而不是马奶酒,然后又打开那个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那是一大块被烤得焦香四溢的肉干,上面还撒着粗盐粒。
在其他人还沉浸在精神上的狂喜中时,顾昭,已经开始冷静地为他们接下来的生存,寻找最实际的战利品。
他站起身,将水囊和肉干拿在手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地上另外四具敌人的尸体,声音平静地对已经看呆了的众人说道:
“别愣着了,想活下去,就都动起来。把他们身上的水囊、干粮、兵器、还有马匹,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瞬间将所有人从狂喜的情绪中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