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精神一振,疯狂地朝那个方向挖掘。
终于,在一片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之下,他们看到了一个微弱的、闪烁不定的银白色光茧。光茧已经极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顽强地支撑着,护住了下方一个狭小的空间。
光茧中心,程青云蜷缩在那里,浑身焦黑,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还活着!在最后关头,他将残余的所有“秩序”之力化作了这个最后的守护之茧,硬生生在毁灭风暴中保住了自己一线生机!
“青云!”洛雨晴和何林巧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洛雨晴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脸上的灰烬,感受到那微弱却真实的脉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泪水再次涌出,滴落在青云焦黑的脸颊上。
何林巧则捂住嘴,泣不成声,巨大的悲痛转化为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几乎虚脱。
医疗人员迅速上前,将青云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他被抬走的那一刻,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了洛雨晴布满泪痕的脸和何林巧通红的眼眶。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熟悉的、痞痞的笑容,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
“哭…哭什么…小爷我…命硬得很…汤…记得…放糖…”
说完,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洛雨晴和何林巧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又是心疼,又是被他这死性不改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贺平安走过来,看着深坑,又看了看远去的救护车,长长舒了口气。他拿起通讯器,沉声汇报:
“报告总部,‘蝮蛇’据点已摧毁,信号塔能量供应被切断,‘信标计划’进度已被强行中止。关键人员程青云…重伤,但生还。”
这一次,他们再次阻止了“窃火者”的阴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也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而青云用他的行动再次证明,他那颗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跳动着的,是一颗不惜燃烧自己也要守护一切的、真正的守护者之心。
硝烟渐渐散去,但蓉城的天空,依旧笼罩在“窃火者”和“守夜人”内部叛徒所带来的巨大阴霾之下。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剧痛。
这是程青云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组装回去,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哀鸣。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了熟悉的安全屋天花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比之前更浓重的药味。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一个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青云偏过头,看到洛雨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削着一个苹果。她动作依旧稳定精准,苹果皮连成一条细长的带子垂落下来,但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透露着她的疲惫。
“我…睡了多久?”青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风箱。
“三天。”洛雨晴头也不抬,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的瓷碗里,“你差点把整个工业区都炸上天。”
青云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那不是…没办法嘛。情况紧急,只能…搞点大动静。”
这时,何林巧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到青云醒了,她眼睛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哽咽:“你…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看着她泫然欲泣、满是担忧的脸,青云心里一软,放柔了声音:“没事了,巧巧,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就是有点…饿。”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粥上。
何林巧连忙把粥碗放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稍微坐起来一点,准备喂他。
青云有些不自在地想伸手自己来,却被洛雨晴一个眼神制止了:“你右手骨折,左肩肌腱撕裂,自己吃不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左肩也缠得结结实实。得,这下真成生活不能自理了。
何林巧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他嘴边。粥熬得软烂,带着鸡肉和香菇的香气,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青云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尤其是当着洛雨晴的面,但他还是张嘴吃了下去。味道很好,温暖的粥水下肚,驱散了些许身体的虚弱和疼痛。
他一边吃着何林巧喂的粥,一边偷偷瞄向洛雨晴。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疏离。
青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那个…信号塔怎么样了?‘蝮蛇’据点端了,他们应该消停了吧?”
洛雨晴转过头,眼神凝重:“信号塔的能量供应确实被切断了,调试进度停滞。但是…”
“但是什么?”
“根据技术宅后续的分析,以及我们从‘蝮蛇’据点残存设备中恢复的零星数据来看,‘信标计划’可能不止一个信号塔。”
青云喝粥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信号塔可能只是一个‘主信标’,”洛雨晴解释道,“‘窃火者’很可能在蓉城,甚至其他城市,布置了多个‘副信标’或者‘锚点’。即使主信标被毁,只要足够多的副信标同时激活,依然能产生足够强大的协调频率,强行打开通道。”
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妈的,没完没了是吧?这帮地老鼠到底埋了多少钉子?”
“而且,”洛雨晴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贺叔从总部传来消息,‘守夜人’内部的清查遇到了阻力。‘引路人’隐藏得很深,并且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开始抹除痕迹。我们之前的预警,可能…打草惊蛇了。”
内忧外患!
外部,“窃火者”的阴谋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准备了多重后手。内部,致命的毒蛇依旧潜伏在阴影中,随时可能反噬。
青云感觉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他看着洛雨晴眼中的血丝和疲惫,知道这几天她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他张开嘴,接住何林巧递过来的又一勺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看着洛雨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那天…我昏迷前,好像看到你哭了?”
洛雨晴身体微微一僵,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没有看青云,只是盯着手中寒光闪闪的水果刀,耳根似乎有些泛红。半晌,才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看错了。是灰尘进眼睛了。”
何林巧喂粥的手也顿了顿,低下头,默默搅动着碗里的粥。
青云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为他担忧的女人,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叹了口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好吧,是灰尘。不过两位美女,下次要是再有灰尘进眼睛,记得告诉我,我帮你们吹吹。虽然我现在可能有点…口齿不清,但心意是好的。”
这拙劣的玩笑并没有让气氛轻松多少。洛雨晴站起身,将削好的苹果放在碗里:“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外面的局势,等你能下床了再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何林巧看着洛雨晴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努力想活跃气氛却难掩虚弱的青云,轻轻叹了口气。
“你先把身体养好,”她柔声说,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其他的…以后再说。”
青云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明媚却仿佛隔着一层阴霾的天空,知道短暂的宁静已经结束。更大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酝酿。而他这个重伤员,必须尽快重新站起来。
因为他感觉得到,那张名为“窃火者”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守夜人”内部的阴影,也即将露出它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