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天刑宗,仙界,便是她所指的“另天地”。
顾白心中冷笑,面上却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怔忡与思索,仿佛被这话语触动。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妖姬身上,眼神复杂难明,有恨,有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极其微弱的刺痛。
妖姬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那枚破裂的血玉簪,像是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上,也扎在顾白与她的关系之间,留下了永远无法弥合的伤口。
“圣女好意,顾某……心领了。”顾白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只是眼下,还需从长计议。我伤势未愈,魔宫亦非善地,圣女久留恐生变故。”他这是在送客了,但也留下了余地,没有拒绝苏婉清的暗示。
苏婉清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今日目的已超额完成——彻底撕破了顾白与妖姬之间最后一丝伪装的和平,种下了致命的猜疑与仇恨,甚至还意外发现了拉拢顾白的可能性。她见好就收,微微颔首:“顾客卿保重身体。婉清告辞,日后……自有再见之时。”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顾白一眼,又冷冷瞥了如同木偶般的妖姬一眼,转身翩然离去,白色裙摆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只剩下顾白和妖姬两人。
秩序之光无声流淌,映照着满地狼藉——不是物质的狼藉,而是情感与信任彻底崩塌后的废墟。
顾白脸上的那丝伪装的平和瞬间消失,重新被冰封般的冷漠取代。他走到妖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见了吗?妖——姬——妹——妹——。”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刺入妖姬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连你的仇人,都觉得你恶心,都觉得……我该另谋出路。”
妖姬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是破碎的痛苦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你……你想怎么样?!簪子已经毁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顾白俯下身,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现在……还剩下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一缕黑发,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却残忍至极:
“除了我这具你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依靠的‘药引’,除了这根把你和我绑在一起等死的锁魂链……你,一无所有了,妖姬妹妹。”
“而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身体,握着那枚裂簪,转身走向内殿。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妖姬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那枚陪伴她千年、承载着她所有执念与悔恨的血玉簪,已然不在。巨大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殿外,青萝的身影悄然出现,看着殿内失魂落魄的魔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魔核殿再次恢复寂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温言如刀,刀刀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