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她忍不住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为何不直接杀了你?或者彻底废了你?”顾白接过她的话,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因为那样,太便宜你了。”
他的指尖终于落下,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妖姬,你欠我的,不只是囚禁和折辱。你欠我的,是一个完整的人生,是一个被你亲手打碎、又强行塞给我一个‘替身’身份的、原本属于顾白的人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真实的情绪波动,那不再是纯粹的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痛楚与不甘的东西。
“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看着我是如何一步步,把你曾经珍视的一切,都变成我的。看着你的魔域,在你的‘支持’下,改姓顾。我要你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掌控,直到有一天,你发现,恨我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
他俯下身,靠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着药液的淡淡清香和他本身清冷的气息。
“这才是我想要的报复。碎掉的镜子,即便强行粘合,裂痕也永远都在。我要你成为那面镜子,日日夜夜,对着我这道最刺眼的裂痕。”
妖姬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除了恨和冰冷之外的东西——一种同样被深刻伤害过的、固执的、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执着”。
她忽然意识到,顾白恨她,不仅仅因为她对他的所作所为,更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自我”的一种否定和玷污。他折磨她,也是在试图找回那个被“替身”身份掩埋的、真正的顾白。
这个认知,让她的恨意中,莫名其妙地掺杂进了一丝同样扭曲的……理解?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了青萝刻意压低的声音:“顾客卿,北境部落派来了使者,请求觐见……魔主陛下。”
顾白动作一顿,眼中的复杂情绪迅速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他直起身,淡淡应道:“知道了。带使者去偏殿等候,我与魔主稍后便到。”
他起身下榻,整理了一下衣袍,又变回了那个掌控一切的“顾客卿”。
他走到殿门边,回头看了依旧躺在榻上、神色恍惚的妖姬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起来洗漱,准备见客。别忘了,你依旧是魔主。”
殿门打开又关上。
妖姬独自躺在空旷的榻上,殿内还残留着顾白的气息和那番让她心神剧震的话语。碎镜重圆?不,他根本不想重圆,他要的就是那破碎的状态,要她永远活在裂痕的映照下。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恨意依旧汹涌,但顾白那张带着疲惫和执着的脸,却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场报复,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漫长,也更加……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