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一刻,脖颈被扼住时,看到的不是愤怒,而是彻底的漠然,仿佛在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这些记忆带来的感同身受的绝望,几乎要将顾白吞噬。他猛地蜷缩起身体,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太痛苦了,不仅仅是身体的伤痛,更是这种灵魂被撕裂、被否定的痛苦。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是青萝。
她手中端着一碗比平日稍显浓稠的药粥,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顾白身上,眼神复杂难明。她放下药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观察着。
顾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但他无力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维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他甚至故意让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让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呻吟。这是最真实的反应,无需伪装。
青萝看了他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冷:“顾客卿,魔主虽怒,但并未真要取你性命。把这药喝了,能缓解些痛苦。”
顾白没有回应,仿佛已经意识模糊。
青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活着,才有以后。”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顾白混乱的意识。活着,才有以后?这是青萝的怜悯?还是某种暗示?她作为妖姬的贴身侍女,是否也看到了这无尽轮回的悲剧,而产生了一丝不同的念头?
顾白无法判断,但他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无论青萝出于何种目的,这句话本身没错。活着,是前提。
青萝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出了偏殿。
殿内重新恢复死寂。顾白又在地上躺了许久,直到确认青萝真的离开,他才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靠近那碗药粥。他依旧用秩序之力仔细探查,确认无毒后,才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药粥流入胃中,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冰冷和剧痛。但这并不能治愈他神魂的创伤和掌心的烙印。
他重新躺下,摊开那只紧握的左手。掌心处,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那个“弑”字并非物理刻印,而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感知层面,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能感受到那锥心的刺痛和冰冷的意志。
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和怨念,而是尝试着主动去接触,去理解,去梳理。他将它们视为一种特殊的“情报”,关于妖姬的,关于魔宫规则的,关于一个“失败品”所能遭遇的一切。
痛苦依旧,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顾白的眼神却一点点变得清明,变得冰冷,变得……坚定。
深渊的回响,并非只有绝望。
还有仇恨凝聚的力量,以及……向死而生的决绝。
“弑”……
这个字,他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