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因为极致的暴怒和虚弱,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玄色衣襟下那优美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波动,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濒临破碎的艳丽。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紫眸因为近距离的瞪视,显得格外明亮、生动,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顾白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脸庞。
顾白死死盯着她因暴怒而显得格外鲜活、甚至染上一抹诡异艳色的脸庞,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巨响。强烈的恨意与一种被这极致鲜活的生命力所吸引的窒息感疯狂交织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冲动——想狠狠地、用力地堵住那张不断吐出恶毒伤人之语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混账话!
而与此同时,他清晰地“听”到了她激烈混乱的心声,充满了挣扎、矛盾和不讲理的偏执:
【…他竟敢…如此顶撞本座!如此羞辱本座!该死!一万次都不够!要把他剥皮抽筋!魂魄点天灯!】【…但是…那水…他确实…是为了……救…】【…不!不对!一切都是借口!是伪装!就像……就像之前一样!嘴上说着甜言蜜语,说着忠诚不渝,最后还不是背叛!还不是想要离开!绝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相信!一旦示弱,他就会得寸进尺!就会觉得本座好欺负!必须强硬!必须让他怕!让他恐惧!让他永远臣服!永远不敢再生异心!】
原来如此!
顾白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像是被浸入了万年冰窟。她心里明明知道!她知道他是为了救她!但她那颗被背叛、被恐惧彻底扭曲的心,根本容不下任何一丝“善意”和“依赖”!她宁愿用最恶毒的方式推开,用最凶狠的态度武装自己,也要维持那可悲的、虚张声势的掌控感!她害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被抛弃!
这一刻,顾白对她那点因为其脆弱而升起的、可怜的同情和责任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愤怒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
“呵,”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怜悯,“伟大的魔主陛下,除了会用武力威胁、用锁链囚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你还会什么?连最基本的人话都听不懂了吗?还是你根本就习惯了……永远孤独一个人?”
这话像是一把淬了剧毒、并且精准无比地打磨过的匕首,狠狠地、深深地捅进了妖姬内心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痛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比刚才昏迷时还要难看,眼神剧烈地闪烁着,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和痛苦。嘴唇哆嗦得厉害,还想搜寻更恶毒、更伤人的话语来反击,来维护自己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可怜又可悲的尊严和安全感。
但极致的情绪波动——愤怒、羞辱、恐惧、被戳穿后的惊慌和本就濒临崩溃的重伤之躯,早已榨干了她最后一丝气力。
比之前更加凶猛剧烈的咳嗽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甚至无法呼吸,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扔上岸的虾米,大量的血沫从她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和胸前的衣襟,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顾白那张冰冷嘲讽的脸也在视野中扭曲、涣散。
“你……呃……”她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徒劳地指向顾白,还想维持着最后一点威慑的姿态,但手臂却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落下去。
世界彻底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她只看到顾白那张带着冰冷嘲讽和未尽怒意的模糊脸庞,以及自己心中那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害怕再次被独自抛下的、冰冷彻骨的巨大恐慌。
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向后重重倒去。
再次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高热,猛地从丹田处那枚极不稳定的魔核深处爆发开来,瞬间咆哮着席卷了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仿佛要将她的血液点燃,将她的骨骼熔化,将她从灵魂最深处彻底焚烧殆尽!
好……热……
这是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的、唯一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