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去年刚从中师毕业。”女老师点点头,“我叫杨晓芸,同学好多都想办法调走了或者改行了,我……我觉得这儿的孩子更需要老师。”
陈默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触动。
这就是基层最朴实、最宝贵的坚守啊。他拿出笔记本——不是那个正式的,而是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假装记路线,实则飞快地记下了:红旗乡中心小学,校舍危旧,师资年轻但坚守,生活条件艰苦。
“杨老师,你们这儿最缺什么?”陈默合上本子,状似随意地问。
杨晓芸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最缺的还是书吧。图书室里的书都是十几年前的了,破破烂烂的,孩子们没什么课外书可看。要是有些新书,他们肯定特别高兴!”她说着,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书……”陈默默默记下,“好的,谢谢你啊杨老师,我记住了,你忙,我先走了。”
离开红旗乡小学,陈默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又陆续“偶遇”了几个放学回家的高年级学生,用几块水果糖“贿赂”,问出了更多细节:哪个老师课上得好,哪个老师经常发脾气,学校食堂的饭菜很难吃,体育课就是自由活动……
接着,陈默又晃悠到了县文化馆。
文化馆的大门紧闭着,上面贴的通知还是一个月前的。
他绕到后面,看到一个侧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
走进去,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排练厅,几个年纪不小的演员正在排练,伴奏的二胡声有气无力。
带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看到陈默,停下动作,警惕地问:“你找谁?”
陈默赶紧递烟:“老师傅,我路过,听着声儿挺好听,进来瞧瞧。咱们剧团还在演出呢?”
老头接过烟,脸色缓和了些,叹了口气:“演啥出啊!半年没演出一场了!工资都发不出,人心都散了,就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没事在这儿活动活动筋骨,算是留个念想。”
他指着角落里堆放的破旧戏服和道具,“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可惜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落寞的背影。
他又“路过”了县人民医院。门诊大厅里人满为患,空气浑浊,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咳嗽声、护士不耐烦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他假装陪亲戚看病,和几个排队等候的病人家属聊了聊,听到的多是抱怨药价贵、检查费高、好医生难找。
在医院的角落里,他甚至看到一个穿着旧军装、瘦骨嶙峋的老人,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对着收费窗口上的价格表发呆,眼神里满是绝望。
陈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几天跑下来,陈默那个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危房校舍、啃冷馒头的杨老师、渴望书籍的孩子、发不出工资的剧团、绝望的病人……
这些鲜活而沉重的细节,远比办公室里那些干巴巴的报告更有冲击力。
晚上,他回到那间冰冷的宿舍,在台灯下整理着调研笔记。
窗外是安水县城寂静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内心OS:“教育、文化、卫生……哪一块不是民生痛点?哪一块不是矛盾焦点?
高启盛他们把这些都是视为‘冷灶台’,只怕是忘了,这灶台底下埋着的,可是千千万万个家庭最真实的生活和希望。这灶台一旦烧起来,热度恐怕能烫伤人。”
他看着本子上“杨晓芸”和“书籍”那两个词,用笔圈了起来。
“就从这里开始吧。”他轻声自语,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这安水县沉寂的水面,已经被他这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