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回家(2 / 2)

“我们到了。”

文落川将他放在床榻上,解开系着狐裘的绳,用热水给他擦洗身子。

“哥,战争结束了。”

文落川一边给他擦,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这两天没来得及说的话。

“西夜战败,按照条约送回了昭国二公主。”

“二姐她……过两天也回来了。”

“哥早些醒过来,还能赶得上迎回宴。”

那一次濒死之后,楚奕辰再也没醒来。

看了无数药医,也请了昭国的几位最厉害的太医前来诊治,都无法解释他为何无法苏醒。

每日只能靠流食来维持生命体征。

两年了。

从下战书开始,一直到战事结束。

楚奕辰从未睁开过眼。

现在,文落川带着楚奕辰回了昭国。

不仅仅因为昭国是他的根。

更是……有文落川不敢想的恐惧。

他怕楚奕辰……客死他乡。

日子在瑾王府里,变成了一种重复的仪式。

晨起,文落川会亲自为楚奕辰擦拭身体,挑选舒适的寝衣。

也会根据天气更换厚薄的锦被。

然后,他就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无力苍白的手,开始一日的交谈。

“哥,昨日雪停了,阳光很好。”

“窗外的梅花开了,我让人折了几支插在瓶里。”

“付白方才来了,说朝中一切安稳,陛下这几日……也被大臣们劝着该立后了。”

“他头疼得很,一直想让你给他拿主意。”

“赫哲从北苍捎信过来,说左贤王同国师把那边打理得很好。”

“让你……和我,都放心。”

“大哥今日也来了,还怪我没告诉他。”

“让他先往北苍跑了一趟。”

他的声音总是平稳温和,仿佛只是在与他像往日那般聊家常。

太医每隔三日便会来请一次脉,每次都是相似的诊断结果。

“瑾王殿下脉象虽弱,却奇异地平稳,身体机能并无继续恶化之象。”

“只是这意识……如同深锁重门,臣等……实在惭愧,无从下手。”

文落川每次都安静地听着,然后客气地送走太医,从不发怒,也从不放弃。

只有夜深人静,他才会卸下白日里的镇定。

他蜷缩在楚奕辰的身边,将额头抵在楚奕辰的肩头。

“哥,你还要睡多久?”

“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

“我可以…当你的风筝线了。”

“楚明远,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二公主的迎回宴,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瑾王的苏醒。

皇宫内张灯结彩,但这份喜庆背后,总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影。

那位以铁血手腕奠定如今和平局面的摄政王,依旧沉睡不醒。

冬去春来,庭院里的积雪融化,抽出嫩绿的新芽。

文落川抱着楚奕辰来到廊下晒太阳。

温暖的春光洒在两人身上,给楚奕辰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

看上去倒有了些许生气。

文落川仔细地调整着毛毯的位置,不让任何凉意侵袭到他。

“哥,你看,我种的海棠花要开了。”

他指着院中那棵海棠树,轻声说着。

忽然,他感觉到掌心中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文落川浑身一僵,心跳瞬间骤停。

他猛地低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只手,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错觉吗?

是他的幻觉吗?

他等了许久,久到眼睛因为不敢眨眼而酸涩发痛,那只手却再无异动。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

他苦笑着,将那只手更紧地握住,贴在自己心口。

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剧烈而疼痛的跳动。

“没关系。”

他低声自语。

“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阳光静静流淌,海棠树枝头,花苞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