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李娜,之前做川菜 10 年,刀工泼辣,却败在“温柔”的面丝。
她拉的面,韧度够,可一炸就缩,像受热委屈的孩子。
王建业站她身后,伸手覆在她手背:“感受面的呼吸——拉时吸气,停时呼气,面比你诚实,你急,它就断。”
李娜深吸一口气,闭眼 10 秒,再拉——
面丝像一缕夕阳,落在油锅里,瞬间金黄,直立不弯。
那一刻,她眼泪“啪”掉在案板上,被面粉吸干。
下课已是 21:40,大厨房灯火通明,没人走。
案板上排着 30 条鲤鱼, 30 团面丝,像 30 件刚出炉的瓷器,等待最后的“脆响测试”。
王建业拿筷子,轻敲面丝——
“叮——”
声音清越,余音 2 秒。
“合格。”
“叮、叮、叮……”
一夜, 22 人通过, 8 人需补考。
补考名单贴在门口,红纸黑字,像古代皇榜。
没人抱怨,大家把名单拍照发群里,配文:“明天再战。”
知味堂后院,有座 1985 年的老灶台,煤改气后退役,被完整保留。
夜里 11 点,几个学员围坐在灶口,塞几根枣木,火苗“噼啪”作响。
“你们为啥来学豫菜?”
“我想开一家只用河南食材的餐厅,让云南人也能吃到黄河鲤。”
“我想给我爸争口气,他干了一辈子厨师,总说‘豫菜上不了台面’,我要让他看看,豫菜能上米其林。”
“我女朋友是河南人,她爱吃‘炒三不沾’,我想做给她吃一辈子。”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像 10 年前的夜市,也像 1000 年前的汴京。
王建业隔着窗户听,没进去。
他转身回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 30 枚“青铜味觉币”。
他把今天通过鲤鱼焙面的 22 枚硬币编号,写上学员名字,锁进保险柜。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等他们能把‘中’和‘和’装进心里,再给他们。”
第三个月,考核分两场:
上午“写”——闭卷写《伊尹五味调和论》读后感, 1000 字,手写,不得出现“鲜美”“好吃”等空洞词汇;
下午“做”——盲盒食材, 3 小时做一道“我的中原”。
盲盒里只有三样:
一块 500 克五花肉、一把 100 克红薯叶、一小袋 50 克面粉。
没有提示、没有 Recipe,全靠对“中原”的理解。
有人做“红薯叶腐乳扣肉”,把红薯叶当粽叶,包肉蒸制;
有人做“中原两面黄”——把面粉烙成脆饼,五花肉拆丝炒红薯叶,盖在饼上;
最打动评委的是张强:
他用面粉洗出“面筋水”,沉淀 1 小时,做成 3 张“中原面皮”;
五花肉切丁,与红薯叶茎同炒,调味只用盐、醋、花椒;
红薯叶叶部打成泥,加面筋水,做成“青羹”;
最后把面皮卷肉丁,插成 3 支“中原卷”,立在青羹里,像麦苗长在黄河滩。
他解释:“卷,是包容;青羹,是黄河;肉,是烟火。中原就是——在黄河水里长出的麦子,接住人间烟火。”
王建业听完,只说一句:“明天来我家吃饭,我让你尝尝 1987 年的老面肥。”
众人知道,这是最高认可。
6 月 30 日,结业。
没有证书,没有鲜花,只有一枚被火烤过的“青铜味觉币”。
王建业把 30 枚硬币放进坩埚, 900c高温,熔成一条 60 厘米长的“五味铜条”。
他拿锤子,一敲一段,每段 2 厘米,正好做成一枚“新币”,边缘故意留下火纹,像年轮。
“币可熔,味不散;人分散,魂不变。”
30 名学员依次上前,领走属于自己的“火纹币”。
他们将在全国 18 个城市,开 21 家“豫菜新味”餐厅, 9 家“中原发酵实验室”, 2 家“豫菜文化小剧场”。
张强把币挂在脖子里,说:“等我有一天收徒弟,再把这枚币熔一次,加进去新的火纹。”
李明远在门口目送大巴远去,夕阳把“豫菜育才计划”六个字镀成金色。
他想起三个月前公告里的那句“致豫菜的千字情书”。
此刻,那封情书,被 30 颗年轻的心,写成了 30 种走向世界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