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闻言,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还是别去了,那老头子脾气怪得很!前阵子有个北京来的厨师,带着厚礼去请他,结果连门都没进去,还被他骂了一顿,说人家‘把烤鸭做变味了,丢了汴京的脸’。”
李明远心里一沉:“那……他为啥不愿教人啊?”
“还不是因为以前的事。”老人摇着蒲扇,声音压低了些,“他祖父传给他的烤鸭手艺,本来想在饭庄发扬光大,结果饭庄拆了,他儿子嫌做烤鸭累,赚得少,跑去外地做买卖了,没人继承他的手艺。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跟人来往了,更别说教人做菜了。”
陈静雅掏出笔记本,把老人的话记下来,眉头微微皱起:“那他就不怕手艺失传吗?”
“怕?怎么不怕!”老人叹了口气,“前几年我还看见他在院子里磨烤鸭的铁钩,一边磨一边叹气,说‘这手艺,到我这儿就断了’。可他就是嘴硬,心里明明盼着有人学,嘴上却不饶人,怕人家学不好,丢了他的脸。”
李明远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想起祖父留下的银质菜模,想起明远楼空荡荡的后厨,要是没人把老手艺传下去,豫菜的这些宝贝,迟早都会像汴京烤鸭一样,慢慢被人忘记。
“谢谢您啊大爷,我们还是去试试。”李明远鞠了一躬,拉着陈静雅往前走去。
巷子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哒哒”响着。走到第三家院子门口,李明远停了下来。院子的木门是旧的,上面刷着的红漆已经剥落,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王记”两个字,字迹苍劲,看得出来是用心写的。
院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在磨什么东西。陈静雅拉了拉李明远的衣角,小声说:“就是这儿了,我们进去吗?”
李明远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王师傅,您好,我们是河南豫菜文化研究会的,想跟您聊聊汴京烤鸭的事。”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神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们是来学做菜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股不耐烦,“走!我不教!”
“不是的王师傅,我们不是来学做菜的,是想请您帮忙复原汴京烤鸭的老菜谱。”李明远赶紧解释,拿出研究会的证件递过去,“豫菜现在需要您这样的老厨师,我们想把您的手艺传下去,让更多人知道汴京烤鸭,知道豫菜的好。”
王师傅扫了眼证件,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豫菜好不好,跟我没关系。我这手艺,传不传得下去,也跟你们没关系。”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差点撞到李明远的手。
陈静雅隔着门喊:“王师傅,我们是真心想让豫菜好起来!您的手艺要是失传了,太可惜了!”
院子里没了动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心里刚燃起的期待,一下子被泼了盆冷水。
“怎么办?他不愿意见我们。”陈静雅有点沮丧,手里的资料夹抱得更紧了。
李明远看着紧闭的木门,心里却没放弃。他想起老人说的“心里盼着有人学,嘴上却不饶人”,想起祖父以前教他做菜时,也是嘴上严厉,心里却盼着他能学好。
“没事,我们明天再来。”李明远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他心里不是不想传,是怕我们不用心。只要我们有诚意,他肯定会愿意见我们的。”
两人转身往巷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巷子两旁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在老房子的墙上,像一幅温柔的画。
李明远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满是期待。他知道,寻访老厨师的路肯定不好走,张师傅的脾气只是第一个坎,但他不会放弃。汴京烤鸭的香味,豫菜的未来,都在这些老厨师的手里,他一定要把他们请出山,一起把豫菜的根挖深,把路走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