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传贵妃来。”
平妃听闻此言,脸上顿时一喜,许是太过开心,没能掩饰住那得意的笑,在触及令窈看来的目光时,笑容一僵,如一朵冰花凝在嘴角,随即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有几分尴尬的轻咳一声。
贵妃所居的蕊珠院在湖心岛上,需得乘船往来。这么一折腾,等贵妃来时天已擦黑,集凤轩里已是上灯,煌煌烛火将屋内照的透亮。贵妃便是从屋外浓稠的夜色里缓缓而来。
等看见贵妃时,令窈忽的明白为何玄烨如今这般放心将她重新推上政治舞台,只见贵妃竟穿的格外素净,青灰色袍子,一丝绣花也无,头上更是半根珠钗没有,素面朝天,一双眼眸徐徐往来时,只觉似死水一潭,再也无法半点涟漪。
皇贵妃也实在没想到当初那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贵妃此时竟变成这般形同枯槁的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处,拈着帕子的手还悬在半空,直到贵妃福身行礼才骤然回神,仓促地收回目光。
还未等玄烨发问,平妃已疾声厉色道:
“贵妃姐姐,你身边这太监李茂德已然招认,当初正是你授意他挑唆秋福的兄长瑚图里,去景仁宫放恶犬,活活吓死了皇贵妃的小公主!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贵妃抬眸看她一眼,面无表情,丝毫不见慌张,或者是说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她慢慢提起袍子,缓缓跪下,张口欲言,那趴在地上的李茂德使劲浑身力气,扯了扯她的袍角,一脸恳求的望着贵妃。
贵妃回头看她一眼,一掠而过,抱香扑到她身边,急急劝道:
“主子,您可不能胡言乱语,要想定罪,需有真凭实据。李茂德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谁知是不是屈打成招?他们这是要构陷主子您啊。”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皇贵妃瞪她一眼,顺着平妃的话接道,“怎么?还想在垂死挣扎,李茂德早已吐露的一清二楚,你要是不信,我说给你听!”
剑拔弩张之时,忽听贵妃一声轻叹。
“这宫里真的是吃人的魔窟。为了那点微末恩宠,为了虚无缥缈的权势,为了家族门楣,为了高人一等的位份。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今日看着他人死,明日恐防自己输。
只要睁着眼,便得不停地斗下去,永无宁日。可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繁华一场空,终了,也只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罢了。”
众人听她这般彻悟之言,带着心死如灰的漠然,具都一怔,愣愣的望着她,连方才还怒气冲冲的皇贵妃也一时忘了言语。
贵妃跪地三拜,以额触地。
“奴才有罪。当初确实是奴才授意李茂德,挑唆了秋福的兄长,去景仁宫放狗惊吓小公主,以致酿成惨祸。”
皇贵妃顿时悲愤填膺,抬手一指:“你……”
她还未说完,贵妃直起身子看向她,浅浅一笑:
“佟佳氏,你杀了我姐姐,你的女儿死了那就是一命偿一命罢了,你有什么可气的,要怪就怪你作恶多端,终有报应。而我……”
她捂着胸口,苦笑连连。
“我又何尝不是遭了报应?我的女儿也死了,给你女儿偿命了。我们的女儿,都死在我们自己造下的孽障里,怨不得旁人。”
言罢,伏地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