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年月久了,太医院库房又潮,纸张黏连在一块儿了。库房里那些无人问津的旧医书,破损粘连是常事,小心撕开便好。”
她说着,便转身要去寻翠归取温水和镊子。
令窈细细一摸发现是中间厚四周薄,像是最里面夹带着什么东西。她将书页举起对着光看,果见一张薄薄的纸片被粘合的书页包裹在内。
正趴在炕几上认真写大字的元宵也被吸引,凑过小脑袋,盯着那透光处嘀咕:
“好像有红色的字迹。这个是‘吾爱’……‘生死’……‘遂’……‘出家’?”她拧着小小的眉头,一脸困惑地回头问令窈,“额涅,什么是‘出家’?”
此言一出,屋子里人顿时一凛,面面相觑。
令窈脸色一沉,猛地将医书合上,重重拍在炕几上,神色凝重道:
“不论这夹带中所书是军国要事,还是私人信笔,都绝非我等可以窥探。此书不能再动。”把书推给栖芷,“你拿回去放回原处,此事权当不知,没必要去招惹麻烦。”
兰茵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很是,咱们可不能自己去捅那马蜂窝。”
栖芷神色复杂,将书收在袖中。
“我知道了,明个儿就送回去……”
“何须等到明日!”
兰茵急急起身,拖着腿取过栖芷的袍子递过去,催促道。
“现在就去,这书多留你身边一日就多一日的隐患,咱们也跟着提心吊胆一日,早些把这瘟神送走的好,凭它方子有多好,也不能招惹麻烦,谁知道它会给咱们带来怎样的祸端。”
栖芷眼眸轻转,从兰茵脸上看到令窈脸上,颇有几分挣扎。
令窈叹口气劝道:
“我知道你爱惜这些蒙尘的医书,想让它们重见天日能救死扶伤,但救人之前要先救己啊,你可不要糊涂了。”
栖芷咬唇点点头,接过兰茵递来的袍子穿好,往门外走去。
门口打帘的太监已高高擎起帘子,栖芷行至门前,回首望来,院内堆积的琼芳玉屑照进郎朗天光,映的一室透亮,却也将她逆光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不清。
令窈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待要凝神细看,栖芷已然转身,那镶毛的门帘吧嗒一声落下,微微摇晃着。
令窈不由自主的看向兰茵,兰茵只摇了摇头,垂下眼帘,继续拿起针线,默默地为元宵缝制那只未完成的布老虎。
转眼又是一年冬,太皇太后的身子并未随着宣妃入宫而好转,反而每况愈下,玄烨几乎是衣不解带,寝食俱废,并传谕内阁:“非紧要事,勿得奏闻。”
及至年底,大雪封门,举目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气砭骨,滴水成冰,屋檐下垂挂的冰凌竟有一人之长。
如此酷寒,玄烨亲自率领王公大臣步行到天坛,祈告上苍,请求折损自己寿命,增延祖母寿数。在诵读祝文时,涕泪交颐,闻者无不落泪。
值此非常之时,六宫上下无人敢生事端,便是素来活泼的宣妃也收敛心性,安静侍奉于太皇太后病榻之前。
整个后宫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沉寂,如同窗外那无声无息,绵绵不绝的落雪,将往日的喧嚣与暗涌悄然覆盖湮没。
令窈忧心如焚,玄烨如今只在乾清宫和慈宁宫两头跑,昭仁殿和后宫一月未曾踏足。她实在放心不下,待雪势稍减,便命人备轿,欲往慈宁宫探看。
轿子行在宫道之上,但见雪片又急又密,甫一落地便积起厚厚一层。铲雪的苏拉紧跟着都清扫不及,一铲子过去一回头又盖上一层,长街上的的雪经来往宫人踩踏冻得硬邦邦的,坑坑洼洼,抬轿的轿夫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