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打定主意元宵定不能随着玄烨的性子来,她记得小七刚出世时也是白白嫩嫩,奈何玄烨总爱带着他去景山跑马狩猎,或是观摩太子练习布库,一来二去,再娇嫩的肌肤也经不住日晒风吹,如今竟似酱油里浸过一般。
令窈爱惜的抱着女儿,将玄烨伸过来准备抱孩子的手推得远远地:
“你走开,少打元宵的主意!是不是又盘算着日后带她上房揭瓦下河摸鱼?”
玄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梁,讪讪笑道:
“这你可冤煞我了。小七是男孩子嘛,咱们满人的男孩自幼便得习骑射,自然要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元宵不同,她是我的娇娇女,合该金尊玉贵地娇养着。”
他忝着脸凑了过去,在令窈身上蹭了蹭。
“哎呀,”令窈侧身避开,“我身上还有血腥气呢。”
“没有,全是奶香,”
玄烨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眷恋地贴了贴她的额角,垂眸凝视着她臂弯中那个小小的襁褓,只见那玉雪可爱的眉眼,竟与令窈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中不由一软,喃喃道:
“真好,像你真好。”
他将手指轻轻探入元宵的小手中,那软糯的手指立刻将他紧紧攥住。那样小的一只手,恰好将他的指节整个包裹,攥得牢牢的。
这些时日的朝堂风波,后宫暗涌,种种不得已的权衡与压抑,如同一团乱麻塞在心口。
然而在此刻,怀抱妻女,看着趴在床头好奇张望的儿子,那些阴霾竟霎时云消雨霁。
心中蓦地生出愿岁岁月月长相守的天荒地老之感,这不应该是一个帝王所盼,一个帝王应该当祈求江山永固、国泰民安。但此刻,他只是令窈的夫君,是小七与元宵的阿玛,这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便是他最大的圆满。
无论宫墙外风雨几何,他惟愿以这双曾执掌乾坤的手,为怀中之人撑起一片永无惊扰的岁月天青。
令窈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先前她还暗自忧虑,若再生个皇子该如何是好?眼睁睁将自己的骨肉送去给别人抚养,这等事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幸而上天垂怜,竟真赐了她一个女儿,简直是百般怜爱,事事都亲力亲为。
便是玄烨,待这个女儿也与旁的公主大不相同。
早先的几个孩子,他碍于宫规和天子威仪,并未表现出格外的亲近,更别提亲手换洗哄睡这类琐事了。
可到了元宵这里,人到中年的玄烨,那份深藏的父爱仿佛骤然满溢,时常一整个下午都赖在昭仁殿,不是逗弄女儿嬉笑,就是将儿子架在肩头玩“骑大马”,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廊下,令窈正坐在那儿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们。
仿佛只要一脚踏进这昭仁殿,一上午处理朝政的疲惫便会如潮水般退去,心中只余下纯粹的欢欣。
待令窈出了月子,刚将殿内收拾齐整,还未及喘口气,便见小双喜进来禀报:
“主子,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贵妃诊出了喜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