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母子(2 / 2)

今日可把奴才吓得不轻,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她一屁股坐在南炕下的脚凳上。

主子,您下次可万万不能这样了。方才见您要跪下,奴才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满脑子只想着,若真有事,便说是奴才做的,与主子无干。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

令窈忍俊不禁,翘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休要胡说。

她跟兰茵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当时我以为德妃怕事不来了,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好在那日长篇大论不是白费口舌,德妃果然舍不得这份帝王的亏欠。”

兰茵嗤笑道:“她素来如此,最喜欢铤而走险,搏个前程,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德妃深谙此道。”

令窈但笑不语,接过小荷奉上的茶盅,慢条斯理地呷着茶汤。

目光投向窗外,一树金桂已是含苞待放,想来不日便要满庭芬芳。忽的忆起初入昭仁殿那日,也是在秋日,内务府花房极有眼力见的送来桂花,满枝沉甸甸金灿灿的花,站在龙光门外都能闻到那馥郁的芬芳。

时至今日,院中的桂树已换了四茬,她在这昭仁殿,竟已住了四个春秋。

韶华易逝,转瞬匆匆,流光容易把人抛。

她望向在桂树下嬉戏的儿子,小家伙正骑在小木马上,挥舞着皮鞭,笑得恣意飞扬。

小双喜围着他打转,学着马儿嘶鸣,三四个人闹作一团。一抹舒心的笑意渐渐浮上令窈的唇角。她将茶盅轻轻放回炕几,转头对梅子道:

把新做的茶点,给主子爷送些去。

梅子应了一声,脚步轻快走出昭仁殿。

不知哪里的白鹭振翅而飞,掠过飞翘的檐角,直入湛蓝的天际。秋风飒飒,吹得檐下铁马叮铃作响,一声声悠远绵长。

沁霜是在次日傍晚来的昭仁殿。

令窈拉着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连声问着“有没有受伤”,反复念叨了三四回,倒把沁霜念得脑仁发疼。她笑着将令窈按在南炕上坐下:

“放一百个心,是赵昌将我关起来的,好吃好喝伺候着,我还想要是这样,等回头出来了都得长胖了。”

令窈无奈笑着嗔怪:“你呀,心总是这么大。”

“那能怎么着?整日唉声叹气,还是哭哭啼啼?”沁霜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奴才别的不懂,只明白若是主子爷关的人,那定是稳妥的。即便看在您的面子上,主子爷也断不会要了奴才的性命。”她得意的冲她眨眨眼。

说话间,忽听龙光门外有嘈杂的喧闹,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翠归见此快步走出殿外,打眼一瞧,见小双喜已经凑在门口小心张望。

“小双喜,外头出了什么事?”

小双喜忙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随即朝门外指了指。

翠归也趴在门框上往外望去,只见四五个宫人正抬着箱笼往北边去,不多时便见袁贵人携着贴身侍女走出咸和左门,也朝北而行。

翠归和小双喜互看一眼,小双喜立即猫着腰溜出门,脚步轻捷如燕,眨眼便到了咸和左门。他闪身进门,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又溜了回来,兴冲冲道:

“出事了!”

翠归正要细问,小双喜已一溜烟跑进殿内,朝令窈打个千儿,回道:

“启禀主子,方才主子爷下了口谕,命景仁宫的袁贵人即刻搬往荣主子的钟粹宫。景仁门那儿还添了两名侍卫把守,瞧着竟有几分软禁的架势,宫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惠主子身边的挽星还出来瞧热闹,一见侍卫来了,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令窈与沁霜相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世事沧桑的喟叹。

虽然皇贵妃借着有孕躲避了惩戒,但玄烨断断不会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就算不为贵妃,也得看看钮祜禄氏众多在朝中为官之人的面子,遏必隆虽死,但子嗣旁支在官场根深蒂固,绝不是贵妃说的式微。

“如此看来,皇贵妃想要翻身怕是难了。”

沁霜也跟着叹了口气:

“争来斗去,到最后给他人做了嫁衣。我回来便听闻贵妃已被禁足永寿宫,如今皇贵妃又遭软禁景仁宫。眼下这六宫事务十有八九要落到惠妃肩上了。”

令窈笑了笑,将手中缝制了一半的孩童衣衫轻轻放入身旁的笸箩里:

“你们倒可趁此机会,去德妃那儿卖个人情。依我看,不出片刻,协理六宫的旨意便会送到永和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