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主仆(1 / 2)

(1)

玄烨怔怔的看着她,唇瓣翕动,半晌才沙哑道:

“你为何从不与我说?”

“与你说?”

皇贵妃痴痴一笑,心中酸楚到了极处,便只剩下一片空茫。

“说什么?说我在嫉妒吗?”

她轻轻点头,将目光投向窗外湛蓝的天,一丝云彩也无,蓝的彻底,如汪洋般,几乎要将人溺毙。

“是,我确实嫉妒。我以为赫舍里氏去了,你终会看见我。我原以为你身边那个位置是为我留的,我才是这天下最配得上你的女子。

可你呢?一转身就将钮祜禄氏立为皇后,只给我一个贵妃之位。玄烨,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她猛地抬手,将发间那支象征地位的凤钗狠狠扯下,重重摔在地上。

镶宝点翠的凤钗应声碎裂,金珠四溅,在乌澄澄的地上滚落一地残光。

令窈惊得浑身一颤,急忙伸手去拦,却被皇贵妃猛地推开,一个踉跄直朝炕几角撞去。

玄烨脸色骤变,扑去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脊背重重磕上坚硬桌角,一阵尖锐的痛楚炸开,疼得他眉眼紧蹙成一团,咬牙闷哼一声。

“主子爷!”

满室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二人搀扶起来。

梁九功急得满头是汗,伸手替他揉着后背,声音发颤:

“主子爷!您磕着哪儿了?疼不疼?” 扭头急喝赵昌,“快去传太医!”

赵昌连声应是,飞快朝殿外跑去。

玄烨顾不得背上剧痛,仍将令窈紧紧圈在怀里,掌心轻抚她微隆的小腹,强压下惊悸,急急问道:

“吓着没有?肚子可疼?磕碰到哪里没有?”

令窈只是一个劲儿摇头,伸手急切地去探他后背:

“我没事,你伤着没有?磕得重不重?”

听她无恙,玄烨长长舒出一口气,下颌贴着她鬓发,喃喃道: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他将令窈紧紧搂在怀里,那后怕如潮水漫进心里,手指都微微发颤。

皇贵妃见此更觉悲痛,自嘲的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泪痕斑驳。

“原是如此……原来你也会为一个人,这般奋不顾身。今生得见,也无憾了。”

贵妃呆呆瘫坐在地上,神色怔忪,半晌回不过神。

她以为佟佳氏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可亲眼见她被揭穿时的狼狈,听她痛哭流涕的控诉,心中竟无半分快意,五味杂陈齐齐涌上心头,只剩下口中苦涩。

正当暖阁内一片混乱之际,屋外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泣之声,听不真切,却更添几分凄惶。

玄烨眉头一蹙,目光扫向梁九功。

梁九功会意,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旋即有小太监躬身禀报:

“启禀主子爷,永和宫德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关于孝昭皇后之事,想当面禀奏。”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看向门外,旋即又把目光投向玄烨。

玄烨将令窈小心安置在南炕上,敛容整衣,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威仪,沉声道:

“传。”

(2)

德妃几乎是荆钗布裙,一身灰沉沉的袍子,乌黑如云的发丝上竟无半点簪钗点缀。她跌跌撞撞进了暖阁,朝着玄烨连连叩首,那沉闷的“咚咚”声敲在每个人心上,听得人心里发毛。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玄烨脸色阴沉如水,“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跑来朕这里撒疯?”

梁九功见状,连忙对侍立一旁的采苹使了个眼色。采苹会意,快步上前搀住德妃的胳膊:“主子,快别磕了,有什么话好好说便是。”她悄悄捏了捏德妃的手臂,朝上首的玄烨瞥了一眼。

德妃就着她的手直起身,玉白的脸上早已泪痕纵横,额间一片红肿,看上去颇有几分雨打梨花的凄楚。

“奴才有罪,愧对主子爷。”她不敢抬头看玄烨,只低垂着眼帘。

“有什么话,说。”

玄烨接过梁九功递来的茶盅顺势递给令窈,让她喝口茶压压惊。

德妃脸上哀恸更深,唇瓣颤抖,泪水如珠扑簌簌的往下落,吧嗒吧嗒砸在金砖漫铺的地上。

“奴才有罪!”

她悲泣出声,又深深俯下身去。

“当日趁着主子爷醉酒沐浴,奴才前去送醒酒汤,承蒙皇恩得以有孕在身。主子爷怜惜,纳奴才为妃嫔,赐予常在位分。

可奴才心里诚惶诚恐,日夜难安,自觉愧对孝昭皇后往日的看重,更辜负了主子的情意。故而册封次日,奴才便去了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罪。”

她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栗栗发抖。

“主子万没想到奴才会背叛她。当看见奴才时,她伸手指着奴才,气得浑身哆嗦,瘫在床榻上喘不过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待到第二日便……便不中用了。”

德妃言罢,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喃喃道:

“是奴才对不起主子,是奴才对不起她……”

贵妃此刻才像是回过神,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急声问道:

“你什么意思?姐姐她到底是……”

德妃泪眼迷蒙地望了她一眼,紧咬下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孝昭皇后是被我活活气死的。”

“不可能!”

贵妃如遭雷击,扑上去揪住德妃衣襟,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那碗奶茶呢?那碗奶茶又怎么说!”

“当时御膳房茶房确实呈上了一碗奶茶,可主子当时正在气头上,端起那只银碗就朝奴才狠狠砸来,奶茶泼了奴才满身都是。待奴才再抬头时主子已经急火攻心,晕厥了过去。”

“那……那碗奶茶到底有没有关系?”

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德妃缓缓摇头:“皇贵妃许是真的动了手脚。但主子当时确实一口未喝。贵妃若是不信,大可寻些昔日伺候主子的旧人问问便知。”

贵妃缓缓松开了攥着德妃衣襟的手,静默了良久,方低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