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绝不敢有半字欺瞒。老祖宗若欲明察,御茶房上下人等尽可传召问话。”
翠归满眼忧色,急忙跟着跪倒,双手小心托住令窈的腰腹。
这毕竟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如此卑微到草芥的模样,看的太皇太后心里一阵心酸,忙叫苏麻喇姑:
“快扶她起来!”又对令窈温言道,“有什么话起来慢慢说,你还怀有身孕,可不能乱来。”
令窈月份大了,这样跪着也实在吃力,却并没有站起来坐下,只以额触地,凄凄道:
“求老祖宗,还奴才一个清白。”
满殿寂静,唯闻她压抑的喘息。那纤弱而决绝的背影,在煌煌宫灯下,显得格外孤直。
“好好好,你先直起腰来,这般俯着身子,腹中的孩子如何受得住。”
太皇太后朝苏麻喇姑递了个眼色,苏麻喇姑会意,连忙上前搀扶令窈,让她缓缓直起身来。
一旁的孙万年早已领命,快步退下,往御茶房传唤证人去了。
慈宁宫的庭院素来四季花事不绝。
时值初秋,数十盆菊花已错落有致地摆放开来。素白烟紫,金黄红粉,五彩纷呈。
“龙爪”舒展,“垂丝”飘逸,“玉树”亭亭,形态各异,尽态极妍。
远远望去,宛如遍地织金妆花的锦缎,在秋阳下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风送花香入室,那清雅微苦的香气让人神思清明几分。
令窈心中明白,绘芳的证词或许尚有辩驳的余地,但缀霞所指控的蔽膝一事,却是确有其事。
这桩埋藏心底三四年的旧事,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跪在地上的皇贵妃,手中紧紧攥着帕子,心绪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她暗暗瞥了一眼端坐的贵妃,心中冷笑,果然,钮祜禄氏状告戴佳氏是项庄舞剑,意在自己这位沛公。
这一切终究是冲着自己来的。
戴佳氏,不过是这场风暴来临前的小小序曲。
皇贵妃微微抬头,与侍侍棠换了一个眼神。
侍棠朝她轻轻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皇贵妃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戴佳氏急于自证清白,只要她能驳倒绘芳与缀霞的指控,贵妃泼来的这盆脏水便殃及不到自己。她隐匿在戴佳氏身后,确实不必急于出头。
如此一想,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平定下来。
不多时,御茶房的人被带了上来。
令人意外的是,来的不止李婆子、赵婆子,连二门子和栖芷也一同前来。
太皇太后不由蹙眉:
“怎的叫了这许多人来?”
孙万年躬身回话,无奈道:
“回老祖宗,奴才原说传一二人即可。可御茶房的人都说,多一人便多一分可信,万万不能让居心叵测之人,污了戴佳主子的清白,故而便都跟着来了。”
太皇太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她没料到一个小小的戴佳氏,在御茶房中竟有如此高的威望。
宫中之人最是明哲保身,生怕招惹是非,如今却有多人甘愿前来为她作证分辩,实属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