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牛奶(2 / 2)

正当此时,一道清冽之声说道:

“这就奇了,戴佳贵人彼此不过是个茶房宫女,说句不好听的也算是不入流的下等宫女,跟孝昭皇后无冤无仇,为何要谋害她?而且如此处心积虑,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今日贵妃来状告戴佳贵人也是说想为孝昭皇后的死讨一个公道,那戴佳贵人呢?好端端的就去谋害一国之母?她是有多蠢冒着全家砍头的罪,谋害一个对她来说毫不相干的人。”

这番话语犀利冷静,切中要害。

令窈心中一松,抬眸望却见是袁贵人,端坐席间,面色凛然,一双眸子清澈见底,见令窈看来,冲她微一颔首。

万答应在一旁使劲扯着袁贵人的衣袍,袁贵人却浑然不动,只将脖颈挺得更直,扬声道:

“奴才恳请主子爷恕罪,只是实在不忍见贵妃如此逼迫一个身怀六甲之人,这般行径,未免太过狠心!”

宜嫔媚眼如丝,瞟了一眼玄烨,唇角一勾,讥诮道:

“贵妃一向宽和待人,最是菩萨心肠,为何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强词夺理。”

贵妃扭过头狠狠剜了袁贵人一眼,冷笑道:“刀不割在自己身上当然不觉得疼,袁贵人这番话说得可真是轻巧。合着不是你的亲姐姐死了,自然泰然自若,悲天悯人。”

沁霜在一旁急的团团转转,看着玄烨几次欲要去搀扶令窈都被贵妃打断,心里恨得咬牙切齿,眼眸倏地一亮,失声惊呼道:

“那、那是什么?是血吗!”

她豁然伸手指向令窈身下。

玄烨大惊失色,心中顿时一阵恐慌,什么贵妃,什么陈年旧案,此刻皆被抛之脑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再不顾帝王威仪,俯身一把将软倒在地的令窈打横抱起,转身便朝着昭仁殿方向跑去。

跑出几步,他倏然停住,回头望向太皇太后,那双一贯沉静的眸子里已有滢滢泪意,几近哀求。

太皇太后沉稳颔首:“你且安心去,这里交给我。”

贵妃脸色骤然一变,急急唤道:“主子爷!”伸手欲要阻拦,指尖却只来得及拂过玄烨袍角带起的冷风。

玄烨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之中,席中众人只闻得甬道里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昭仁殿而去。

素来给令窈诊脉的是秦太医,几乎是被赵昌连拖带拽地“提”到了昭仁殿。老太医一路颠簸,气尚未喘匀,已被赵昌不由分说地推到了令窈榻前。

“主子爷,太医到了!”

赵昌扑跪在地,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诊脉!”玄烨朝着秦太医低吼,声音微微发颤,一边迅速退开,让出位置,“速去!”

秦太医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男女大防,慌慌张张取出脉枕垫在令窈腕下,三指搭上,凝神细品。眉头越蹙越紧,时而抬眼观察令窈惨白的面色,见她早已晕厥,冷汗浸透鬓发,心下便是一沉,暗叫不妙。

昭仁殿内霎时间静得可怕,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皆屏息凝视,生怕惊扰了太医诊脉。

秦太医捋着花白的胡须,面色凝重,时间仿佛又缓又慢。片刻后,他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松动,悄悄舒出一口气,回身禀道:

“回主子爷,戴佳主子这是急火攻心,加之受了惊吓,以致胎动不安。万幸胎儿根基稳固,暂无大碍,主子爷暂可宽心。奴才这就开一剂安胎定神的方子。”

玄烨听了稍稍安心,此时方觉手脚发软,竟有些站不住,一手撑在床架子上,催促道:

“快去!速速开方,不得延误!”

秦太医连声应着,快步走到外间,从宫女梅子手中接过笔墨,略一思忖,便挥笔写下药方。

玄烨心中焦虑,对旁人皆不放心,直接对侍立在旁的梁九功下令:

“梁九功,你亲自去御药房抓药,盯着他们煎好即刻送来!要快!”

“嗻!”梁九功躬身领命,接过药方,转身便扎进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弦月低垂,宫道幽深,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只觉得今夜紫禁城每个角落,都浸透了化不开的黑暗与不安。

梁九功取了药方,片刻不敢耽误,又亲自守在御茶房盯着熬药。熬药是个细致活,一时半会急不得,熬得太快恐失了药性,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御茶房南窗下小泥炉里的炭火红彤彤的,映在人脸上一片淡淡红晕,所有人都盯着那微微冒着热气的药罐,丝毫不敢松懈。

李婆子虽然性格豪爽不羁,却最是心细如发,这紧要的差事,沁霜自然交到了她手上。

她坐在小凳子上心中几乎要把漫天的神佛求个遍,不禁想起令窈过往种种,从奶茶变质挨了板子,到斋戒时的无妄之灾,甚至都去了一趟慎刑司,差点没冻掉一双脚。

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成了主子,原以为前程尽是光明,谁知仍是三天两头遭人算计,所幸都有惊无险。如今,竟又陷入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