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佳妹妹怎么来了?黄天暑热别中暑了。”
玄烨已然起身,疾步过去扶住她,满是怜惜道:
“有什么事让他们跑一趟,何苦自己过来,或是跟我说一声,我去你那边就是了。”
梁九功早在玄烨下首放了一张绣墩,玄烨扶着她坐下。又吩咐梁九功绞热帕子来,亲自替她擦了擦额头,见她虽是两腮泛红,但气息匀定,想来无碍,放下心来,又落座南炕上。
这一通忙活把贵妃看的瞠目结舌,更别提皇帝口中那个我字,全然是寻常人家的夫君,而非一国之君,眼中的爱怜疼惜快要溢出。不觉得将手中一柄素绢纨扇捏的紧紧地,酸溜溜道:
“主子爷真是疼惜戴佳妹妹,妹妹脚还没迈进门里,主子爷已经起身去接了,真是荣宠至极,令姐姐好生羡慕呢。”
皇贵妃将贵妃脸上的惊讶和醋意尽收眼底,微一摇头,端起炕几上的茶盅呷了口茶。
能让贵妃吃瘪她自然开心,巴不得主子爷和戴佳氏再恩爱一些,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贵妃眼里才是,让她妒,让她恼,让她恨。便是家世摆在那里,容貌绝伦,那又如何,在主子爷眼里不也自己一样
她唇角漾着浅笑,柔声道:
“戴佳妹妹也有四五个月了吧,内务府那边该着手挑乳母了,这事不用我说,你伯父也就是内务府总管噶禄自然帮你料理好的。”
令窈听着皇贵妃这话里有话,略一思忖,面上浮起感激之色:
说到这个,妹妹正该向佟姐姐道谢。前儿伯父来昭仁殿时特意提及,若非姐姐提前向内务府递话,按旧例至少得延后两三个月才着手准备乳母人选。姐姐这般细致关怀,妹妹感念不尽。
贵妃见二人言笑晏晏,倒也不恼,方才那点酸涩早已化作眼底霜色,漠然静坐旁观。
皇贵妃此刻端出副后威仪,在玄烨面前越发显得雍容大度,连番问询令窈饮食起居,俨然一副主母厚待妾室的模样
令窈脸上的笑淡淡的,奉承几句,侧首看了翠归一眼,翠归会意呈上食盒。
梁九功接过打开,将雪藕,芡实,菱角并那壶薄荷茶端出放在炕几上。
藕片脆如冰玉,芡实粉糯,菱角嫩肉莹白,薄荷茶兑了蜂蜜水,琥珀色的茶汤里浮着嫩绿薄荷叶,满目清冽,炎炎夏日见了自生凉意。
玄烨看向菱角:方才批折子时正念着这口。
说着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眉眼舒展,慢慢咀嚼着。
皇贵妃拈起银签子戳了一块藕片细细吃着。
贵妃见四下无人说话,都顾着吃,那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主子爷,佟姐姐,奴才奉命协理六宫,如今也有三四个月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思忖几件事情,想说来让主子爷和佟姐姐听听是否妥当。”
玄烨端了一杯薄荷蜂蜜水轻啜一口,那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味儿让他甚是惊讶,有些诧异令窈的巧思,转头看她一眼,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随后对贵妃颔首:
“你但说无妨。”
贵妃暗暗窥视皇贵妃的脸色,见她随意的拨弄着红釉暗云纹盘中的芡实,神色如常,并未有制止之意,便道:
“头一件就是那些常在答应这些庶妃的宫室,前些年地动,到如今还有许多未曾修缮,不少庶妃都还挤在一处,奴才想既然战事渐定,不如凑些钱给她们修一修屋子,总不能一直挤在一起也不像话。”
她见玄烨未置可否,皇贵妃撂了银签子,拿着纨扇缓缓摇着。又道:
“第二件便是天下大定,奴才有幸承蒙皇恩跟着主子爷去谒陵,见识匪浅,当时就想众将士论功行赏,奴才和佟姐姐还有惠妹妹,荣妹妹等人往上晋了晋,自然是欢喜的。
既然这样,不如把那些生育过的庶妃也往上晋一晋,诸如布常在,张答应,都是诞育过皇子皇女的,于皇室子嗣繁荣有功。”
皇贵妃捏着银签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眸光带着审视,似是想看出她的真实用意,但贵妃一片坦然,完全是一副为别人着想的大义。她张口正准备说话,贵妃却一鼓作气道:
“最后一件就是大阿哥和三阿哥养在宫外到底有些不合规矩,两位阿哥年纪渐长,合该进宫好好读书才是,远在宫外孩子到底如何咱们也不知道,旁的也就罢了,就是怕宫外什么人都有,万一带坏了品性岂不是得不偿失。”
“很是!”
贵妃最后这句话,字字如珠落玉盘,正正敲在玄烨心坎上。
“去岁大阿哥已经接进宫里,只是当时宫里闹痘症,便又送出宫去了,如今宫中诸人皆已种痘,想来日后不惧痘症。”
他看向皇贵妃,“把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接回宫吧,他们也大了,不必再住在兆祥所,”略一沉思,“就安置在乾东五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