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贵妃淡淡一笑,目光投向窗外灼热的日光,照的琉璃瓦明晃晃一片,耀的人睁不开眼。
这后宫,永远没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昭仁殿里玄烨快要乐的飞起来,小七刚刚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阿玛,虽是模糊不清,但在玄烨听来就是喊得阿玛,他喜得无可无不可,搂着儿子亲了一口。
“小七,还是跟阿玛亲,这第一声叫的就是阿玛。”
他得意的对令窈一挑眉。
令窈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失笑,故意板起脸,嗔怪地戳了戳儿子的小鼻子: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额涅日日夜里照顾你,喂你吃哄你睡,你倒好,第一声竟喊了阿玛?额涅可要伤心难过了。”
她鼓着两腮,似嗔似笑的睨了一过来,夏日午后大好晴光扑了她满怀,照的一身肌肤滢莹泛光,恍若冰雕玉砌,雪捏出来般。
玄烨心旌摇曳,伸出另一只手搂住她,凑在她耳边吹可口气:
“儿子不叫你,我叫你……令窈……我的令窈……”
令窈被他那物什硌的脸腾地红透了,挣扎着要下来。
“青天白日的,你要做什么?儿子还在跟前呢。”
玄烨见她如临大敌,避他如猛虎,不禁朗声笑出来,胸膛震动颠的令窈一颤,她娇嗔窝了拳轻捶他一下。
“正经些!别叫小七学了去,将来要是流连花丛,放浪形骸可怎么好?”
感受到小皇帝依旧昂扬精神,隐隐要更进一步,连忙钻了出来,借口去端甜瓜冰碗子飞也似的逃出昭仁殿往小厨房走去,只留在玄烨笑的东倒西歪。
如此浓情惬意,花月团圆,好风佳情一瞬吹到中秋后。
钮祜禄氏和赫舍里氏一同入宫,一个住在永寿宫正殿,一个住在储秀宫偏殿,一高一低,让人侧目,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有感叹钮祜禄家圣眷优渥,有揣测皇上对赫舍里家是否有所不满,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者,暗中比较两位新小主的风貌气度。
这些闲言碎语传入赫舍里氏耳中,心中本就因位份之事郁结难平,如今再听这些,更是觉得脸上无光,苦涩难堪。越发将自己关在储秀宫之内,深居简出。
钮祜禄氏志得意满,便是秋天萧瑟,亦觉得紫禁城的天高远阔朗。
永寿宫门庭若市,请安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原本东六宫占了大半恩宠,如今西六宫终于有个挑大梁的人,那些久居西六宫难得面圣的妃嫔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不觉以钮祜禄氏马首是瞻。
便是那些素来低调,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安嫔、敬嫔、端嫔等人,如今也时常会到永寿宫坐坐,与钮祜禄氏说说话。
翊坤宫的宜嫔那是最着急的,原本就晋妃无望,偏生还从天而降个钮祜禄氏,论容貌却是和她一般艳光四射,端的是个风华绝代,热辣辣的美人。论家世胜了她不知几何,再论恩宠,已经把她压了下去,及此再无可比的了。
她这个昔日的宠妃一下子跌落泥沼,沦落到和端嫔安嫔一般无人问津,要不是脸皮厚几次三番去乾清宫溜达几圈露露脸,那就可真的沉没在后宫层出不穷的新人旧宠之中,无人问津了。
映云已到盛京安顿下来,玄烨到底估计他俩从小相伴长大,何况拂月之事本与她干系不大,留了一点脸面,虽是远离京城但盛京也不差。
何况她代表的事皇帝的脸面,这些地方官只有巴结的,又住在长公主家,备受礼遇,除了思乡之情,倒也并无太多遗憾。
她拜见了宜嫔的阿玛三官保,将宫里情形细细说了一遍,三官保久久未语,至晚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向京城。
那封家书一入紫禁城就叫人拦下,直接呈送玄烨案头,梁九功已小心谨慎启了信封拿出信笺,玄烨略过了一眼,挥挥手:
“往后头送去吧。”
这便是无碍了。
梁九功会意,又将信笺仔细装回信封封好,朝赵昌努努嘴,往翊坤宫看了一眼。
赵昌得令捧着信下去,交给送信的小太监送到翊坤宫去。
宜嫔正等着焦灼,一听见阿玛有信送来,忙拆开看。
信笺不过一张纸,寥寥数十字,她却看得极为认真,一字一句反复咀嚼。随着目光下移,她原本紧蹙的秀眉竟缓缓舒展开来,待到阅览完毕,猛的将信笺捂在胸口,满眼笑意。
“真是天助我也,阿玛说主子爷已有对付罗斯的意思,若真是如此,我郭络罗家的荣华鼎盛怕是才刚刚起步。”
那磋磨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地,只觉得浑身舒坦,歪在南炕上,喜笑颜开,将怀里的信又细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