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去请傅为格的侍卫极为迅速,由纳兰性德领头亲自督办,务求以最快将人带到。
昭仁殿内令窈和玄烨守在小七摇篮边焦急万分,儿子小脸烧的红扑扑的,许是身子不适一直哼哼唧唧哭着。
玄烨心疼不已,不得不抱起儿子托在臂弯里,在屋子来回踱步,轻声哄着。那执掌乾坤号令天下的威严,此刻全然化作了为人父的疼惜。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外终于传来了急促脚步声,纳兰性德亲自护送傅为格疾步而入。
傅为格风尘仆仆,一头热汗,连官帽都歪斜了。还没来得及见礼就叫玄烨扯进屋内:
“免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先给七阿哥诊脉!”
傅为格也知情况紧急,擦了把汗,定了定神,迅速开药箱取脉枕。
凝神仔细看了看七阿哥的面色、眼神、口唇,又查看孩子颈后手臂等处的肌肤,随即搭脉诊断。
令窈抱着小七坐在南炕上一颗心像是放在油锅里煎,这漫长的诊断让她在心里把漫天的菩萨都求了遍,眼巴巴看着傅为格,生怕他说出个不好的字来,又不好干扰,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玄烨深知令窈已是强弩之末,便坐在她身侧,一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防备着万一傅为格说出什么不好的结果,她能有个依靠,不至于当场晕厥过去。
殿内伺候的宫人也都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纷纷看向傅为格。
一刻钟后这焦急而漫长的诊断终于结束,傅为格又看了看七阿哥的肌肤,见虽是因发热些许干燥些,倒也没什么症状,心中已是有几分判断。
令窈顺着他的检查的目光看去,见小七身上光滑干净,并未见一星半点的红色斑疹,想到老人说的花儿发不出来更坏事。冷汗倏地从后背沁出,手脚冰凉发颤。
她更加死死地盯住傅为格的嘴,仿佛那将吐出的话语,决定她儿子的生死。
傅为格终于直起身,神色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皇上,娘娘,暂请宽心。依微臣愚见,七阿哥此番急热,观其脉象浮紧而数,舌苔薄白微腻,乃是外感风寒,内有食滞,引动肝热所致,是小儿春季常见之急症,并非痘疹之兆。”
他似是怕玄烨二人不信,撩开小七衣服让他们看了看小七肌肤。
“七阿哥周身肌肤光滑,未见丝毫疹点欲出之象。若真是痘症,发热至此,疹点必然已现端倪。此乃关键区别所在。”
此言一出,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移开,纷纷松了口气。
令窈绷紧的心骤然松弛,失而复得般的狂喜与后怕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令窈!”
玄烨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稳稳地将她揽住,急切唤道:
“令窈!你没事吧?”
兰茵和翠归连忙围上来,递水的递水,顺气的顺气。
傅为格也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尊卑,伸手去搭脉,片刻如释重负道:
“娘娘这是骤闻喜讯,心神激荡,一时气血上涌所致,并无大碍,缓一缓便好。”
翠归扶着令窈给她喂了一口参汤,那温热入喉将她从昏厥中拉了回来,幽幽转醒,泪水瞬间决堤,紧紧抓住玄烨的手,泣不成声:
“不是痘症……真的不是痘症……我的小七……”
她挣扎着转头望向摇篮中的儿子,依旧因发热不适而啼哭着,那哭声此刻听在她耳中却已不再是催命的符咒,而是生机勃勃的象征。
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句:
“你确定真的不是痘症?”
她需要亲耳听到确切的答案,一瞬不瞬地盯着傅为格。
傅为格恭敬回禀:
“回娘娘,微臣反复诊察,七阿哥脉象体征皆与痘症不符,周身亦无丝毫出疹迹象。确确实实并非痘症,请主子万勿过于忧心。”
令窈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咚的一声落回实处。她将儿子更紧地搂了搂,只觉得浑身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好似卸下千斤重担。
原来只是小儿常见的发热病症而已,虽也让人揪心,但比起那索命的天花已是天壤之别。真是有惊无险,万幸之至。
她忍不住喃喃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