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嫔那边说是伺候圣驾已久,又诞育大阿哥,辅佐内务辛劳晋为妃位,荣嫔是诞育子嗣有功也晋为妃位,连德嫔也因家里军功卓着加之是两位皇子生母,亦是晋为妃位。
隐约的宫里已经以佟贵妃为首,惠嫔、荣嫔、德嫔次之的格局缓缓诞生。
宜嫔心里着急,她在宫里的晋升一直以来都是为奇谈,选秀入宫封为贵人,没几个月晋封为嫔,不过几个月便已跻身一宫主位,是六个嫔位年龄最小的,不可谓不得意,偏偏今次她落了其后,心里苦闷,常是长吁短叹。
“眠柳,你确定那日让映云带往盛京的信函她是当真收下了?当时她就什么都没说?没有推拒,也没有多问?”
眠柳正在替她穿衣,闻言道:
“回主子的,奴才看得真真儿的,映云确实是二话没说便将信妥帖地收进了行囊里。主子您是知道的映云那人办事最是稳妥牢靠,她要么不接,既然接下了,必定会料理得妥妥帖帖,绝不会出什么纰漏。
主子您就放宽心吧。许是路上的冰雪尚未消融,车马不便,耽搁了些时日也是有的。再说了,主子爷大封六宫的旨意不是还没明发嘛,咱们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宜嫔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了,喃喃道:
“前些日子是不是听谁提起过,说北边罗刹国那边近来又有些不安分了?说是他们刚刚平定了一些势力,如今又把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咱们边界之地。”
她也不顾黎民百姓,只合掌祈求。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就让那些罗刹鬼再不安分些,闹得再凶些才好。他们在边境跳得越欢实,朝廷需要用兵之际,我们郭络罗家在军中的分量才能越重,我在宫里的路才能走得更顺畅些啊。”
眠柳听得暗暗心惊,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敢多言。伺候她往景仁宫去,一壁叮嘱道:
“主子,奴才多嘴说一句,今时不同往日,万一此次晋封真的……真的升不上去,咱们日后少不得还要仰人鼻息过日子。您好歹收着些往日的小性儿,尤其在佟主子面前,万事多忍让几分,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免得吃了眼前亏。”
宜嫔坐在肩舆上烦躁的挥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这些道理还用你整日里唠叨?我自然明白。”
宜嫔心绪烦乱出了翊坤门,正琢磨着到了景仁宫该如何应对佟贵妃那春风得意的场面,目光不经意地一瞥,却瞧见前面广生右门似乎有几个人影杵在那里,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待近了一瞧是长春宫的章佳常在,正带着几个宫女太监站在那儿,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待看清那人样貌时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章佳妹妹在这儿教导宫人呢。妹妹可真是好福气,主子爷对妹妹当真是恩宠有加关怀备至啊。
连身边昔日最得力最体面的大宫女都舍得赐给妹妹使唤了,这份殊荣,可是六宫里独一份儿呢。”
拂月以往最是瞧不起宜嫔的狐媚,妖妖调调的,一点也不端庄。时常仗着是乾清宫大宫女给她脸色瞧,毕竟帝王近身伺候的都是后宫的巴结对象,她桀骜一些也说得过去。
可如今是下乔迁谷,路不复振,被宜嫔这句话臊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欲死。
章佳常在岂会听不出宜嫔话里的刀子?她心中亦是恼恨万分。
玄烨将拂月塞到她宫里,哪里是什么“恩宠”?分明是密谋败露后皇帝将拂月这个“罪证”直接丢给了她,名为赏赐,实为敲打。
既是警告她安分守己,也是敲山震虎做给太皇太后看,让她老人家品品味道,算是个警告。这其中的屈辱与憋闷,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拂月这个人娇生惯养,心气儿高,自己又是包衣出身,一向被她轻视。做宫女的时候都不如她,在御茶房时每次奉茶都要承受拂月的目光凌迟,受她白眼冷脸。
这口气一直憋在嗓子里,哪怕是现在尊卑分明,拂月也大有不服之意,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总不能闹出人命。几次三番居然是拂月给她气受。
两个人仿佛是天生的死对头,事事都能干起来,这日子别提多窝火,每天气的七窍生烟,章佳常在只觉得迟早会被拂月气死。
如今宜嫔又要来落井下石,章佳常在冷嗤一声。
“宜姐姐这般羡慕,不如妹妹做个顺水人情将拂月转赠给姐姐如何?姐姐您能言善辩,手段卓绝,想来定有办法让这等不服管教的奴才乖乖听话,俯首帖耳。也省得在妹妹这儿白白糟蹋了主子爷的一番‘美意’!”
宜嫔也不恼,轻抬眼眸睨她一眼。
“妹妹这话说的,自己没那个本事降服奴才,可怨不着旁人手段高低。这人啊,既然到了妹妹宫里,那就是妹妹的人了,是福是祸,妹妹都得自己受着。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替你收拾烂摊子。”
复有看了一眼正在地上罚跪的拂月,得意一笑,拍了拍肩舆示意轿夫起驾。一行人逶迤而出,留下两个受了一肚子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