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抬起朦胧泪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凝结着她的血肉的孩子,是偌大的紫禁城里她唯一的羁绊。
小七看见自己额涅,呵呵笑起来,挥舞着双臂要她抱,小嘴咿咿呀呀叫着,已是迫不及待往令窈那里倾过身子。
乳母有些犹豫,本想劝阻,可小七却异常执拗,扭动着小身子,伸着手非要找额涅。
拗不过他,乳母只好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了令窈怀中,轻声叮嘱:
“主子,您小心些,七阿哥近来沉了不少。”
令窈下意识接过,垂眸看着这张有几分肖像玄烨的面容,她终是忍不住抱着小七呜呜咽咽哭起来。
小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吓了一跳,微微一愣,随即小嘴一瘪,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那哭声穿透殿宇,惊动了枝头栖息的春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曛暖的春光透过支摘窗斜斜的照进来,落在令窈那绣着连理枝的袍角。
拂月再次走进乾清宫时,已是傍晚。
暮色四合,天边晚霞余烬被浓稠如墨的夜色渐渐侵蚀,化作零星几点,徒劳地缀在天际。
她已经被关在牢里大半年了,看着眼前熟悉的乾清宫恍如隔世。
这里一砖一瓦,一器一物她都是如此熟悉。这一切的辉煌与威仪,而如今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正殿内只有个梁九功站在宝座一边,玄烨高踞于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宝座之上、
灯火葳蕤,照的四下透亮。
拂月依礼行礼问安,随后跪伏在地久久不言,仿佛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对抗。
玄烨似乎并不着急,依旧不疾不徐地处理着政务,间或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就像是根本没有拂月这个人一样。
西暖阁一座鎏金西洋自鸣钟咔嚓走着,忽的铛铛敲了十下,将勉力强撑的拂月惊得浑身抖个不停。
夜色渐深,饶是白日多么温暖和煦,到了深夜,那金砖漫铺的地面总会慢慢渗出一丝寒意。浸透皮肉,顺着拂月的膝盖扎进到骨髓里,连骨头缝都在疼。
拂月一向是个心浮气躁的人,此时已是有些跪不住了,悄悄抬眼打量玄烨,见他依旧专心于朝政大事,对自己置若罔闻,心中怨怼更浓,终是忍不住道:
“主子爷,奴才愚钝,求您明白告诉奴才,今日将奴才提来此处到底所为何意?要杀要剐也给个痛快话!”
玄烨嗤地一笑,并未抬眸,只道:
“怎么?憋不住了?容若过来直说你嘴硬,一个字也不肯说,现在倒是沉不住气了?”
拂月愤愤道:“若主子爷今日传奴才来,还是要问那蛮蛮究竟是谁,奴才依旧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不说便不说了吧。此事如今看来,也无甚紧要了。”
他有条不紊的审视着每份奏折,朱笔疾走,好似她说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拂月诧异的直起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试探。
实在没想到纠结那么久的事情,到如今不重要了?
她心中那点快意还没来得及尽情享受,便已经开始消散了。一种计划落空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
“主子爷,您这莫非是欲擒故纵之计?别再跟奴才玩这套把戏了,奴才不会上当的。您越是这样说,奴才越是半个字都不会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