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视一笑,齐齐看向那春日投入在延禧宫里的一抹热烈春色,一树棠梨花开的热闹,玉瓣绿萼,随风飒飒,荡尽落英,洋洋洒洒飘了一地。
春意渐浓,昭仁殿门口的梅花换成了桃花,粉白一片,似天边朝霞栖在枝头,秾丽灼灼,春风拂过,落红成阵。廊下摆满迎春花,碧绦垂金,宛若金瀑。
七个月大的胤佑,早已不是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变得活泼好动,一不留神就开始在院子里四处爬行探索,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令窈看着儿子精力充沛的模样,既欣慰又无奈,只得反复叮嘱乳母嬷嬷们务必时刻看顾好,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
小双喜带着延禧宫的消息走进院子,打个千儿道:
“主子,延禧宫的卫常在刚刚生了,是个小阿哥,内务府已经按例将赏赐送过去了。”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往前头乾清宫瞥了一眼。
“主子爷那儿还没消息呢,也不知赏不赏。”
令窈正坐在院子里,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在桃树下锦毯上试图抓取落花的儿子。闻言点头道:
“我记得过年时主子爷赏给小七一套十二生肖的白玉小玩意儿,精致可爱,你去找出来。
再从我库房里挑几匹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缎子绸子,外加一对寓意吉祥的金锁片,一并送到延禧宫卫常在处,就说是昭仁殿贺她喜得麟儿之喜。”
翠归正抬着手臂小心翼翼护着胤佑,听见令窈报了好些东西,忍不住开口道:
“主子,这赏的是不是有些过厚了?上次宜主子生五阿哥,德主子生六阿哥,咱们都是按宫里的常例送的礼。
这次卫常在生下八阿哥,咱们突然送这么重的礼,会不会不太合适?显得太过扎眼了?”
令窈抬起头,目光越过庭院,望向乾清宫正殿屋脊上的吻兽,微微蹙起秀眉,轻叹口气: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主子爷心绪不佳,连后宫都久不踏足,对新生皇子也未见得有多少关注。
卫常在位份不高,母家亦不显赫,此刻正是需要体面的时候。
我们多送些,既是贺喜,也是替主子爷全一份场面,免得她那里太过冷清,徒惹人闲话。”
又对小双喜吩咐。
“你晚些时候再去,寻个旁人不太注意的空档,私下里见卫常在一面,替主子爷说几句关怀体恤的话,就说是主子爷惦记着她产后虚弱,让她好生将养。”
小双喜应道:“嗻!奴才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说完,便快步下去清点物品,准备贺礼。
翠归明白了令窈的心思,看着令窈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轻愁,也跟着叹了口气:
“主子,您既然这般记挂主子爷,心疼主子爷,为何不亲自去乾清宫看看呢?哪怕只是送些点心汤水,问个安也好啊。
您这样总是远远地看着,暗自揣摩着,自个儿心里憋着事儿,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奴婢瞧着主子爷心里定然也是有主子的。”
令窈闻言只是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乾清宫,久久不言。
微风乍起,吹落一树桃花如雨,纷纷扬扬,不知要落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