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清宫劳心劳神已让德嫔心力交瘁,肚子又有点隐隐坠痛。
采苹伺候着她喝完安胎药,又替她掖好盖在腰间的薄毯,跪在脚榻上轻轻替她揉捏着太阳穴,看着自家主子苍白憔悴的面容,采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忍不住抱怨:
“太后主子也真是的,明知您胎气不稳,不宜挪动操心,却还是硬将您牵扯到乾清宫去。幸亏戴佳贵人是个心里明白的,没受那挑拨离间;主子您也心思透亮,没着了她的道。
要不然,经此一闹,岂不是正合了她的意?她就盼着坐山观虎斗,看着您和戴佳贵人撕得你死我活的,她站干岸看戏。奴才就知道这些时日她对主子嘘寒问暖不怀好意,这不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拿咱们当刀使呢。”
为了缓解孕吐和头晕带来的不适,永和宫特意供奉了几盆金黄佛手,清雅微酸的果香丝丝缕缕在室内浮动,稍稍驱散了药味的沉闷。
德嫔闭着眼,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舒缓力道,轻声道:
“她那样的人你又不是今日才见识。凡事只图自己痛快,何曾真正替旁人着想过?”
思及今日种种,她忽的睁开眼,眸光深邃,“,这事情到如今扑朔迷离,被她搅得一摊浑水。明明咱们最初设局是要将矛头引向景仁宫,写的是她佟佳氏逼害宫人。怎么到了太后手里,这遗书就莫名其妙地指向戴佳贵人?”
采苹也百思不得其解:“不仅如此,咱们用的纸也是寻常宫人的纸,墨也是寻常的墨,怎么会变成玉版纸和御墨呢?”
德嫔嗤笑:“这个蠢货,定是看见了那封遗书生了自己的心思,暗中替换了,偏生眼皮子薄没什么心机,做个伪证也做的漏洞百出,白白废了我精心策划的好戏,准备让佟佳氏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最后她到是撇的一干二净,还把我跟戴佳氏挑起了矛盾!这口气真是想想都要气的头疼。”
德嫔眉头紧蹙,扶额苦恼不已。
采苹见状连忙柔声劝慰:
“主子快消消气,为了那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人气坏了身子,实在不值得。虽说这次机会白白浪费了,但来日方长,只要咱们耐心筹谋,不愁没有让佟贵妃吃瘪的时候。”
德嫔长长舒口气,缓和内心的愤慨,无奈道:“事已至此,只能再从长计议了。”她话锋一转,
“我叫你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采苹甚是苦恼:“主子,都查遍了,也没查出说您虐待宫人致其投河自尽的谣言源头。”
她说到这里想起一事,“主子您觉得那个金婆子和小宫女嚼舌根子真的和戴佳氏没关系吗?”
德嫔沉吟片刻,摇头道:
“我也说不上来。但依我看,即便戴佳氏私下里对我有些不满,说了些抱怨的话,也不该轻易让一个不相干的小厨房厨娘和粗使宫女听了去。她那样的谨慎的性子,怎么犯口舌之祸。”
采苹深以为然:“主子说的很是,就算是私下里说些怨言,也不该叫毫不相干的外路宫人听见了。”
她偷眼看了看德嫔,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问出了口。
“主子,您对戴佳贵人真的没有半分不满吗?”
德嫔闻言睁开眼看着她:“我为何要对她不满?”
采苹吞吞吐吐:“毕竟,您跟她都是熬奶茶宫女出身,她家世还比不上您,可主子爷那般宠爱她,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可咱们……”
永和宫的清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以前因协理六宫还有几分荣光得意,现在只不过是看在怀有龙胎的面子上多了几分照拂,要是生产后呢?若是个小公主到还好养在身边,也算是手里有皇嗣,一般人也不会看轻,但若是小阿哥,岂不是又要便宜了别人,而且瞧着主子爷的意思,对德嫔这胎可有可无,怕是到时候赏赐也是平凭依例而为,整个永和宫又要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