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扑到皇帝脚边,哭天抹泪地诉苦,将方才的问话渲染成天大的欺负。那样故作楚楚可怜之态,反而最是坏事,也最容易挑拨祖孙关系。
戴佳氏能立刻收敛情绪,分清场合,明白她俩的事就是她俩的事,不宜也不该拿来烦扰皇帝,更不欲因此影响他们祖孙和睦,这份清醒和分寸,着实难得,很合自己心意。
太皇太后脸色神色和缓了些,指了指一旁的绣墩:“你也坐吧。”
玄烨坐在一边,伸手扯了扯令窈的衣袖,令窈拗不过他,挨着绣墩坐下来,只低着头。
太皇太后瞧着孙子这番举止,心下了然,转而看向玄烨,故意板起脸,调侃道:
“你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是知道戴佳贵人在我这儿,所以才眼巴巴地赶过来吧?怎么,还怕玛嬷我欺负了她不成?”
玄烨伸手握住令窈的手,用力攥了攥,眉眼间蕴着笑意:
“瞧玛嬷您说的,孙儿难道就不能是真心实意想来探望您老人家吗?”
他朝身后跟着的赵昌扬了扬脸,便见赵昌捧着一方匣子来。
“这是吉林将军进贡的几张玄狐皮,孙儿知道玛嬷和额涅畏寒,特意送过来,让您看着做点什么好,这皮子大,嵌在坎肩里最保暖,或是跟别的凑了做成端罩也使得。”
赵昌打开匣子,只见那皮料通体一色,一根杂毛也没有,毛针光亮挺拔,色泽如缎,柔软丰盈,一看就是好东西。
太皇太后欣慰的笑了笑,一脸慈爱:
“难为你,朝政那般繁忙,还时时惦记着我们这两个老婆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皮料,皮板轻薄柔软,油光水滑,如一汪墨泉,越看越满意。
满人以骑射得天下,对于弓马皮毛向来有着特殊的情感,这份礼物实实在在送到了太皇太后的心坎上,连带着方才那点不豫之气也散了去。
但还是开口问了问:“东西是好东西,玛嬷心领了。只是近来宫里有些风言风语,说了些不大中听的闲话,不知皇帝你可曾听见?”
这话说得令窈的心也跟着提起来,偷眼看着玄烨。
苏麻喇姑奉上茶盅,玄烨接过轻轻撇着浮沫,眸光只盯着清亮的茶汤:
“玛嬷指的可是孙儿在宫外依着民间习俗,娶了令窈的那番闲话?”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也不管不问。”
玄烨轻啜一口茶汤,抬眸道:
“她们说的是事实,孙儿确实做了。既然如此,为何要过问?孙儿就是娶了令窈,那又如何?”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冷峻。
“她们在背后嚼舌根,无非是心生嫉妒,失了妇德。女子当讲求三从四德,这妇德一项,看来是得好好重新修习修习了。”
说着,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赵昌,沉声道:
“赵昌,下去传朕的口谕:从即日起,每日申时正,着内务府选派精熟女训的老嬷嬷,在坤宁宫偏殿开设讲堂,所有嫔妃皆需前往听讲,仔细研读《女诫》、《内训》等女四书。
好好学学何为妇道,何为规矩。省得整日无所事事,搬弄是非,搅得后宫乌烟瘴气。再去景仁宫,将朕的意思明白告知佟贵妃,让她拿出点魄力来好生管束,权柄给她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张身价的。”
说到最后,言语间已明显有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