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令窈回过神来,便觉身子一轻,竟是大哥笑着连人带她脚下踩着的喜毡一同抱了起来。
“新娘子出门喽!”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顿时欢声雷动。
大哥抱着她,在一片祝福和嬉笑声中,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停放在院中的那顶花轿。
令窈额涅赵氏红了眼眶,一路追着她,哽咽难言:
“漫漫,宫里比不得外头,过得不好,我豁出去脸也要把你接回来,宫里头额涅无能为力,从今以后你要护着自己。
荣华富贵比不得性命重要,便是不得宠也不要铤而走险,什么都比不上平平安安,你这一去,额涅怕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说到最后,赵氏已是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大嫂王氏和二嫂冯氏连忙上前,边搀扶劝慰着婆婆,边对着轿子连声道:
“小姑放心,家里有我们照应,你好生过日子。”
赵氏忍着泪,看着一路锣鼓喧天,喜轿摇摇晃晃过了小门往新院子走去。
她这一生,孕育了五儿三女,历经丧子丧女之痛,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儿子和令窈这一个女儿活下来。
令窈是她最小的女儿,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着宠着长大的,原只盼着她能嫁个和睦殷实的人家,离自己近些,能时常相见,万没想到命运弄人,竟一朝入了那深似海的宫门。
她的心肝儿,这辈子怕是都难得一见了。
从戴家正屋到新房不过十来步,似乎是吩咐过,花轿走得格外慢,将那极短的路程走出了十里红妆般的郑重与绵长。
因是两处院落内部打通,并未行至外街,倒也巧妙地避开了那些闻讯想来瞧热闹沾喜气的街坊邻里,保全了这份不欲人知的专属于两人的特殊。
花轿落地,轿帘掀开,全福太太搀扶着令窈下轿,迈火盆,跨马鞍。
全福太太喊着:“新人跨马鞍,一世保平安。”
一众至亲好友簇拥着一对新人,来到了天地桌前。
因玄烨身份特殊,依着事先议定的规矩只拜天地,夫妻对拜。
礼成后,玄烨牵着那红绸领着令窈,在一众祝福声中走进新房。
新房之内,张灯结彩,红烛高照,将满室映照得温馨喜庆。地上铺着麻袋,新人需踩着麻袋前行,谓之“传宗接代”。
全福太太跟在一旁,喊着吉祥话:
“新娘踩麻袋,早日传宗接代!一代传十代,十代传百代,百代传千代,千代传万代!”
她每念一句,令窈的泪意就越发汹涌,这一路太短了,短的她都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的离别心绪。
入了洞房,面朝吉方坐定,玄烨拿起一柄系着红绸的乌木镶银秤杆,在全福太太“新郎挑盖头,日后称心如意”的高声唱和中,轻轻挑起了那方红盖头。
令窈泪眼朦胧缓缓抬头望去,见玄烨穿着吉服,带着吉服冠,身姿肃肃,烛光映照,眉目英挺,正含笑望着她,不由得羞红脸垂下头去。
翠归端着漆盘走过来,盘中放着两盏用红线系在一起的匏瓜剖成的合卺杯。在全福太太的指引下,新人共饮合卺酒,从此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喝了合卺酒,要吃子孙饽饽,煮的半生不熟,势必要问你生不生?令窈喏喏答道:“生。”
又是一阵大笑。
全福太太趁势又高声唱道:“新郎新娘早生贵子,多子多福,瓜瓞绵绵!”
接下来该闹洞房了,但谁敢闹皇帝的洞房,众人说了一番吉祥话,便一前一后出了新房,只留下令窈和玄烨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