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 流光一瞬便至重阳,吃了重阳糕,饮了菊花酒,随着玄烨并一众妃嫔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道贺,一整日都在陪着两位至尊用膳看戏闲话家常,倒也热闹祥和。
老祖宗好雀牌,令窈只少时在家见过额涅玩,实在没上桌打过,也就不去凑热闹了。
倒是敬嫔和僖嫔颇有眼色,拉着佟贵妃一同上桌,陪着老祖宗玩了一下午。后宫大半的妃嫔此刻都聚在慈宁宫暖阁里,说笑凑趣。
唯有太后似乎精神不济,神色蔫蔫儿的,提不起什么兴致,只坐在稍远处的榻上看牌。
宜嫔本是极爱热闹的性子,往日里这等场合,最是活跃,常是她陪着太皇太后说笑玩牌。
可自景山那夜“私会”风波后,也不知如何,只是说静养,连探望都不允许,倒像是禁足一般。
佟贵妃如今志得意满,在后宫之中颇有几分一家独大之势。若非德嫔因在景山协理宫务颇为得力,如今也挤进了核心圈子,与惠嫔一同分权制衡,她怕是更要春风得意。
此刻牌桌上,就属她笑声最是欢畅,一改往日端方持重的模样,妙语连珠,刻意奉承,哄得老祖宗眉开眼笑。
玄烨见一众女眷玩得热闹开心,自己在此反倒让她们拘束,便索性起身,带着大阿哥、太子并三阿哥一同去了景山骑马射箭,舒展筋骨。
皇帝一走,殿内气氛更是松快,却也有一半的妃嫔觉得无趣,纷纷寻了各式由头,告退离去。
令窈一行人至晚方归,还未进龙光门,却见赵昌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顶两人抬小轿。远远来了,待近前打个千儿:
“给主子请安。主子爷吩咐了,让奴才在这儿候着您,接您出宫去呢。”
令窈闻言,满腹狐疑,不由得停下脚步,细细打量了赵昌一番。
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说谎诓骗,心下虽疑虑重重,却还是依言弯腰钻进了轿子里,只翠归跟着。
轿夫抬起轿子,吱呀吱呀朝着顺贞门行去。
令窈在轿中坐了一会儿,隐约听得外面的人声渐渐有了市井气息,心知这是出了宫门了。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挑帘问赵昌:
“赵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突然要接我出宫?主子爷此刻不应在景山么?”
赵昌在前引路,专挑那些住家的胡同小巷走,避开了繁华大街,周遭人烟稀少,格外僻静。
“主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奴才就算是骗老爹老娘,也绝不敢骗您呐,这真是主子爷的吩咐。”
回头见她撩开帘子,连忙拉下来,叮嘱道:
“主子,主子,宫外头可比不得宫里,鱼龙混杂,您可千万别再撩帘子了。这大街小巷的,保不齐就藏着些不怀好意心思叵测的人,若是叫他们瞧见了您的容貌惦记上了,那可就不妙了。
再者咱们虽是悄悄出来的,也难保没有宫里的眼线暗中跟缀着,万一趁机生出什么事端,伤着了主子,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担待不起啊。”
令窈听他说的在理,心中虽仍疑惑万千,却也只好按捺下来,不再言语,安安分分地坐在轿中,任由赵昌引着,穿行在京城秋夜寂静的胡同深处,不知前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