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双喜回来时天已暗透,四处皆上了灯。
乾清宫一带戍卫格外森严,披甲执锐的侍卫们在东西长街上来回巡视。因昭仁殿紧邻东长街,不时有兵甲交接之声传来。
四周寂寂,偏生令窈所居昭仁殿与乾清宫肃穆格格不入,透着股生机与鲜活。仿硬生生在这帝王之所撑起一片小小的自我天地。
翠归刚从小院西墙训示完宫人往回走,一眼瞧见小双喜提着个食盒,正从龙光门溜进来。不由快走几步迎上前,嗔怪道:
“作死哦!你这是跑到哪里野去了?不过是去取个晚膳,竟要耽搁这么长时间?瞧瞧这天色。”
她抬手指了指已经完全黑透的天,“瞧瞧天都黑了,你是想把主子饿坏了不成?”
翠归劈手从他手里接过食盒拎着往屋内走去。
小双喜见她蹙眉,隐有不悦,忙陪笑脸:
“哎哟我的好姐姐,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您是不晓得那边的光景,今儿个各宫主子们都是刚辗转回宫,哪一个不是饥肠辘辘等着用膳?
御膳房那边简直是人山人海,各宫有头有脸的姑姑太监都快把门槛踏破了,都抢着要给自家主子先提膳呢。
幸亏瞅见沁霜姐,二话没说悄悄儿地避开了旁人,紧着先给咱们主子现做了几样爽口小菜,又塞了两个刚出炉的热乎饽饽,这才让我能这么快就提回来。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佟主子的宫人都在门口等着呢,可见是真的忙乱。”
翠归听他一番连珠炮似的解释,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细细一想,觉得他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原来是这样,倒是我错怪你了。小双喜,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快人快语,说话直来直去,有口无心,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别跟我计较才是。”
将食盒塞他手里,“既然这膳食来得这般不容易,合该由你亲自拎进去,细细跟主子回明原委,让主子也知道你的功劳,好好夸夸你才是。”
小双喜笑嘻嘻应了一声:“哎呀,翠归姐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处伺候主子的,不分彼此,谁跟谁计较这些?谁拎进去还不是一样?只要主子能吃上热乎饭,咱们心里就都踏实了。”
说着进了屋,令窈正在倚在南窗炕上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外间的动静,她略支起身子,慵懒地朝外探看。
小双喜三两步走进西次间,利落地打了个千儿:
“主子,晚膳来了,您快用些吧,一路劳顿,又收拾了这半日,定是饿极了。”
翠归也跟着进来,两人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取出,在西次间那张花梨木圆桌上摆开。
虽是匆忙备下的,却也有一碟清炒虾仁,一盅火腿鲜笋汤,一碟胭脂鹅脯,并两样时鲜素菜和一小钵晶莹剔透的粳米饭,外加两个奶酥饽饽,看起来倒也清爽可口。
令窈见满满当当一桌,便邀他俩坐下一起吃,翠归和小双喜推辞不过只能坐下用饭。
用罢饭,小双喜手脚麻利地将碗碟收拾整齐放回食盒中,唤来一个新拨来的小太监,仔细叮嘱他将食盒送回御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