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此时格外的平静,她淡淡的看着宜嫔,看着她深深低着头委顿在地,露出一截粉颈,仿佛一朵被狂风骤雨摧得,几要折断的花骨朵儿。
她那套半旧不新的宫女衣袍,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上,沾满了泥渍和寒霜,洇出深深浅浅的湿痕。挺着肚子靠在眠柳怀中,无措的攥着衣袖。
“呈上来。”玄烨突然开口。
苏麻喇姑将那男靴高高举起,屈膝半跪在玄烨面前,稳稳托举到他跟前,以便玄烨能看得清楚。
白底黑布靴子,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极用心缝制。
玄烨垂眸,目光落在靴上,似是在认真审视。
帐内一时又陷入一片寂静。
忽听佟贵妃道:“赵昌,去给主子爷重新沏杯热茶来。夜深露重,寒气侵体,喝口热茶也好驱驱寒。”
赵昌瞟了一眼玄烨,见他并不言语,便打个千儿,下去端茶。不过片刻端着茶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将茶盏奉上。
玄烨并不接,只盯着靴子看,目光未曾移开分毫。
佟贵妃站在下首,见状,对令窈使了个眼色。见令窈毫无反应,只得亲自接过茶呈上。
“主子爷,您喝口热茶润润喉吧。万万别为这些琐事气坏了身子,龙体要紧。”
玄烨对她的劝慰置若罔闻,忽然伸手去拿靴子。
佟贵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目光紧紧追随着玄烨的动作,下意识屏住呼吸。
玄烨将靴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细细察看,从靴帮到靴底,从针脚到用料,看得极为仔细。
半晌,轻轻笑了笑:
“这靴子不是宜嫔做的。”
宜嫔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脸庆幸:“奴才都说了不是奴才的。”
她后怕的拂着胸口,骤然一松只觉得泪意直逼眼眶,垂头委屈的啜泣起来。
佟贵妃蹙眉,不解道:“主子爷,何以如此断定这靴子绝非出自宜嫔之手?”
玄烨将靴子丢给苏麻喇姑,语气笃定:
“因为宜嫔根本不通女红。莫说是这般针脚细密,做工扎实的靴子,便是最普通的鞋底,朕看她也未必纳得出来。
这双靴子,一看便是技法娴熟之人缝制。宜嫔?她怕是连针都拿不稳。”
宜嫔听得连连点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玄烨,满是感激与委屈。
佟贵妃冷笑:“倒也未必。主子爷或许不知,宜嫔身边这位贴身宫女眠柳,可是出了名的手巧,尤其是一手女红,在宫里都是排得上号的。
许是宜嫔有此心思,却苦于手艺不精,便让这手巧的婢女代劳,也未可知啊?”
宜嫔浑身一颤,抬起泪痕纵横的脸,不可置信看着她:
“今夜,佟贵妃是不坐实我偷情誓罢不休了是吗?这种话你都能说出口!”
佟贵妃漠然一扫:“我不过是根据常理推测,说了一句实话罢了。你急什么?莫非是被说中了心事,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
宜嫔气急,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一歪倒在眠柳怀里不省人事了。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眠柳惊恐地抱住骤然晕倒的宜嫔,只觉得怀中人儿浑身冰凉,细细一看,见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顿时一颗心慌到极点,手脚都在发抖。
“主子爷,主子她晕倒了,求您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