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嫔斟酌片刻,眼风往德嫔身上一扫,只见德嫔正微微垂首,指尖点着清单,看得颇为仔细认真;
又端嫔身上一瞟,见她只略看了看就定定的坐在那里出神,一副静待他人拿主意的模样。
她心中已有了主意,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向内务府营造司郎中:
“我瞧着,端姐姐和德妹妹的宫室,自然是要优先列入这批修缮之列的。”
端嫔闻言惴惴不安地望了过来,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惠嫔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转而看向德嫔:
“德妹妹,依你之见,除了这几处,还有哪些宫苑需得紧着安排,定在这一批里?你也瞧瞧,拿个主意。”
即卖了人情给端嫔和惠嫔,又把这得罪人的烫手山芋甩给德嫔,既是试探又是为难。
德嫔合上折子,对内务府营造司郎中道:
“依我看,端姐姐的长春宫自然该修。此外,荣嫔的钟粹宫、僖嫔的咸福宫、敬嫔的储秀宫,也都该列入这一批。
这些都是有头有脸,居一宫主位的主子,她们的宫苑若破败着,成何体统?自然该优先修缮。”
她回头望向惠嫔:“姐姐觉得如何?”
惠嫔点点头,又问端嫔:“端姐姐觉得呢。”
端嫔闻言,抬起眼认真地看了看惠嫔的神情。只见她面色平静,唇角那抹惯常的浅笑也依旧挂着,看似寻常。
但端嫔在宫中多年,深知若惠嫔完全赞同德嫔所言,便不会多此一举再来问自己。既然问了,必然是有她不想添上去的人或者是有想加的没加上去。
端嫔在心里忖度一遍,方道:“我觉得荣嫔的钟粹宫确需修缮,她身边还需照料二公主,又是三阿哥的生母,宫室不宜久拖。
此外,布贵人所居的咸福宫偏殿也当顾及,她膝下养着三公主,孩子娇贵,受不得寒湿。
还有郭贵人现居的翊坤宫偏殿,她出月子不过一个来月,身子正虚,需得静养,住处万不能马虎。
况且宜嫔娘娘如今身怀六甲,四公主怕也多是由郭贵人从旁照料,更该体恤些才是。至于其他还请惠妹妹和德妹妹定夺便是。”
她这一番话,全然是从子嗣养育和妃嫔康健出发,显得公心一片,周到体贴。
德嫔在一旁听着,脸色暗了暗。她方才只想着主位的体面,却未思及这些养育皇嗣,产后虚弱的细节,被端嫔这一比,顿时显得思虑不周,连忙笑道:
“到底是端姐姐老成持重,思虑得极是周全。是妹妹年轻无知,只会胡说。”
“既如此,便依端姐姐和德妹妹所言,优先修缮荣嫔的钟粹宫、布贵人的咸福宫偏殿、郭贵人的翊坤宫偏殿。
另外,安嫔的长春宫也需加紧修缮,安嫔与端姐姐同住一宫,要修自然一并修了,何况安嫔此次重伤昏迷,更需一个舒适安稳的环境静养,万万耽搁不得。”
惠嫔拍板,向内务府营造司郎中吩咐,既应了她们二人所说,也加上自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