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双小巧的绣鞋摆在床边,满帮绣花,被那石青厚底的男鞋一衬格外的秀气;窗边的花几上,一盆应景的秋海棠取代了原本苍劲的盆景松,正开得娇艳;原本馥郁庄重的龙涎香里也多了几分木犀清香。
仿佛一夕之间她就挤进他的世界,涂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令窈唇角弯弯,满心欢喜,任由翠归在她头上插珠点翠。
此时端嫔幄帐里,端嫔亦在对镜梳妆。
贴身宫女捻杏捧了一匣子花来给她挑选,都是做工极其精巧,栩栩如生的通草花。
牡丹雍容,芍药娇艳,荷花清雅,丁香秀致……形态各异,颜色纷繁,几乎能以假乱真。
捻杏见她拈起一朵重瓣山茶花,反复端详,似有佩戴之意,忍不住劝道:
“主子,今儿个您头一回奉旨去惠嫔娘娘帐中协理宫务,戴这通草花是不是太过素净了些?
要不还是簪那支主子爷上次赏的金镶珠宝蝶恋花纹花钗吧?又贵气又典雅,正衬您的身份。
主子合该打扮得明艳些,也好压一压惠嫔、德嫔她们的气焰,先来个下马威,日后她们才不敢轻视咱们。”
端嫔捏着那只通草做的重瓣山茶花在手里打转,望着镜中的脸庞。
她已年逾三十,即便是宫中女人日日夜夜皆重保养,乍一看不觉得什么,依旧肤如凝脂,细腻柔滑,但细细看去就能看见眼角的细纹,以及微微垂下的脸颊。
到底是比不得青春二八的新人,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的美貌。
她唇角牵起一抹自嘲:“你也知道是上次,捻杏,你倒说说,这个上次究竟是上到什么时候?”
捻杏被她问得一噎,顿时语塞,垂下眼帘,一时无言,只默默替她梳着长发。
端嫔伺候圣驾最久,容色虽不说最为出众,比不上荣嫔的明艳,也不似惠嫔那般端方,但自有一股温婉沉静的气度。
加之素习弓马,常能陪伴玄烨狩猎骑射,玄烨对这位年长几岁的姐姐也曾有过几分依赖与眷顾,着实有过一段风光的时日,并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可后来,荣嫔、惠嫔、张答应等新鲜面孔陆陆续续被开脸承恩,后宫佳丽如百花争妍,她这朵本就不太显眼的花,便渐渐被遗忘在角落。
随着她唯一的小公主不幸夭折,那点残存的恩宠与荣光也彻底消散殆尽。此番若不是太皇太后亲自发话,依着玄烨如今的心思,怕是根本想不起她这号人物。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黯然与寂寥。那朵素净的通草山茶花,在她指间显得愈发苍白无力。
等端嫔收拾妥当,来到惠嫔的幄帐时,瞧见德嫔已经到了,正在喝茶,见她进来也未起身,只含笑点了点头。
惠嫔尚在内帐梳妆,未曾出来。端嫔对德嫔回以一笑,便坐在一旁等着。
门帘外陆陆续续来了几位内务府,敬事房等处的人准备回事,狭窄的帐内里满是人影,饶是如此依旧是有条不紊,不见丝毫凌乱喧哗。
端嫔看在眼里暗暗点头。惠嫔能得佟贵妃倚重,协理六宫事务,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将这摊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德嫔,这位依靠爬床的不光彩手段飞上枝头的女人,在生下四阿哥后一飞冲天,竟和她平起平坐。
德嫔今日打扮的甚是明艳华贵,一身儿的胭脂红缂丝绣芍药的袍子,盘着的头发里点缀着金钗玉饰,珠光宝气衬的她光彩照人,一双妙目在端嫔身上轻轻一划,随即撇过头啜饮一口茶水。
神态算不上倨傲,但分明夹杂着几分轻视。
端嫔隐隐不悦,但到底是在惠嫔帐内,不宜闹开。她侧过身不再看德嫔,帐内一时无人说话,颇有几分紧绷的僵持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