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一步,连声道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奴才一时没看清路,冲撞了您,请您千万见谅……”
她抬眼一瞧见是乌雅贵人,不觉有几分意外。
乌雅贵人被她撞得微微踉跄了一下,身旁的宫女采苹连忙扶稳了她。她却并未动怒,只是冲令窈淡淡地笑了笑:“无妨的。原是我也走得急了些。”
令窈细细瞅了瞅,见她清减很多,瘦的衣袍在身上空荡荡的,更衬得身形单薄。
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痕迹,眉眼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郁之色,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哀婉憔悴的气息。
乌雅贵人没再多言,只对令窈微微颔首,便由采苹搀扶着往前走去。那背影,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令窈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她这是又要去景仁宫了。每日如此,只为能远远地或者侥幸近前,看上几眼被抱走的亲生儿子。
令窈心下恻然,默默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乾清宫走去。
刚行至一段宫墙下,便听见墙角有两个洒扫的小苏拉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四阿哥被佟主子硬抱了去,生母乌雅贵人可不就只能眼巴巴的,每日过来瞧上几眼?真是造孽哟”
另一个接道:“可不是嘛,就算是按宫规,皇子抱给哪位位份高的主子抚养,那也得主子爷亲口发了话才算数。
这可倒好,主子爷还没发话呢,佟贵妃就急着抢先把孩子扣在自己宫里不放,才几个月的奶娃娃,离了亲娘,夜里哭得那个惨哟,正是最需要娘亲的时候呢。”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鄙夷的摇了摇头,飞快地瞥了瞥四周,见没人,继续嘀嘀咕咕走远了。
令窈回到乾清宫便看见惠嫔的宫女挽星和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以及太后身边的宫人,都候在正殿廊庑下。
她心里一凛,急匆匆行至宫女值房,见映云和拂月都不在,想必是进去伺候,兰茵和底下两个小宫女在琢磨花样子,看见令窈进来,向她点了点头。
令窈走过去,低声问:“外头那是怎么回事?怎地连慈宁宫的人都来了?这般阵仗是为了什么?”
“还能是为了什么?太子爷快满五岁了,到了该正式读书启蒙的年纪了。主子爷想着,不能再让太子爷一直住在弘德殿,得挪出来,另择一处离得近又清净适宜的殿宇安置。”
她说着东南边努了努嘴:“新修的殿宇你没瞧见?就在奉先殿和日精门之间,离咱们乾清宫近,但凡太子爷那边有个什么动静,主子爷立马就能知晓,最是便宜不过。如今宫里几位主子都在殿内商量叫什么名字的好。”
小太子?
令窈入乾清宫这么久倒是很少见这个才出生就被立为太子的皇子,平日里只隐约知道太子养在乾清宫旁的弘德殿内,由玄烨亲自挑选的乳母宫人严密看护,等闲之人根本不得近前。
弘德殿里的人她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太子的一切用度起居似乎自成一体,极为隐秘讲究,她甚至从未听闻乾清宫的御茶房或膳房需要特意为太子准备什么特殊的饮食。
足见玄烨对这位嫡子的保护,到了何等周密严谨,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