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只觉得脊背发凉,深深地低下头去:“奴才明白。”
佟贵妃端起手边的粉彩盖碗,轻轻撇了撇浮沫:
“你是个聪明丫头,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说。在这深宫里,单打独斗,是走不长远的。”
她话锋一转,随意问道:“我记得你阿玛是在内务府广储司任司库,是吧?”
令窈心里一惊,不知道她这么问是做什么?难道是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拿捏她的家人好要挟她?
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恭恭敬敬地答道:“回佟主子,奴才阿玛确在广储司任司库。”
令窈顿了顿,抬起眼,唇角带着些许腼腆与自豪的笑意。
“说来也是奴才家的福气,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嘎禄大人,正是奴才的伯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兄弟俩自然是在一处当差,互相也有个照应。”
佟贵妃撇着浮沫的手停了下来,脸色微微一僵:“哦?嘎禄是你伯父?”
“是。”
佟贵妃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望蟾,望蟾极轻微地点了点头,证实了此言非虚。
她的脸色倏忽间沉了下去:“这么说来你家里倒还算可以。大阿哥在你伯父家可好?”
令窈纳罕她怎么又问道大阿哥,莫不是疑心她跟惠嫔有勾连,这水太浑,不能深淌。
“佟主子说笑了。大阿哥是大阿哥,自有伯父一家精心照料。虽说是亲兄弟,但毕竟是两家人了,奴才实在不好过问,委实不知详情。”
佟贵妃闻言放下盖碗,嘴角牵着一缕笑意:“你这丫头未免也太谨慎了些。说话滴水不漏,倒像是在防着我似的。”
令窈忙道:“奴才绝无此意!佟主子是贵妃,六宫以您为尊,奴才回话自然是小心再小心,唯恐言语失当,冲撞了佟主子。实在是奴才愚钝,请佟主子明鉴,万勿多虑。”
佟贵妃叹口气:“人心隔肚皮,你看不清,我也看不清。即便是亲兄弟,也有明算账的时候。
凡事终究还是拿捏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可靠的。令窈,这宫里头,没有谁和谁会是永远的朋友,也没有谁和谁会是一辈子的敌人。”
她说完伸手拿起手炉,低头摆弄起手炉盖子上那枚精巧的铜钮子。
令窈见她不再说话,忐忑不安,斜瞅了一眼望蟾,见望蟾只低着头,一动也不动。这不是叫去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她表态。
“佟主子聪慧睿智,又身处高位,自然凡事都需运筹帷幄,小心谨慎。奴才不过是个微末宫女,即便侥幸在御前伺候,也终究只是个宫女。
年满二十五便要放出宫去的,实在没那么长远的打算。就想着能安安稳稳混一年是一年,反正等出了宫,天高地阔,谁还认得谁呢?”
“哦?” 佟贵妃闻言,倒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意外了,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令窈,“你居然想着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