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昌便领着仵作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两人利落地行礼请安后,那仵作便依命上前,准备为龄儿验伤。
龄儿一见这阵仗,顿时吓得哭出声来,下意识地想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藏到身后,却又畏惧天威,不敢真的缩回,泪眼婆娑,甚是可怜的看着春霭。
春霭头都不敢抬,只埋首跪在那里。
仵作面无表情,细细查验,每一步都甚是仔细。时而凑近几乎贴面观察,时而又微微侧首,借助不同角度的光线查看伤痕的深度和走向。他甚至轻轻嗅了嗅伤口附近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仵作的身上,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只有仵作不紧不慢在操作着。
玄烨依旧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着椅子扶手,目光深邃,不知在思量什么。
良久,仵作终于完成了查验。后退一步,恭敬行礼:
“回禀皇上,依小人愚见,此女手上创伤,绝非冻疮所致。”
他微微侧身,以便让皇帝能更清楚地看到龄儿的手,同时手指虚指伤口:
“皇上请看,这伤口皮肉破烂不堪,边缘参差,创口极深,甚至隐约可见指骨。此乃典型的重物反复砸击碾压所致之伤。”
说着,他极其小心地轻轻摆动了一下龄儿的指节,“而且,小人可以断定,此指已然骨折。据小人所知,寻常冻疮,绝无可能导致骨折。”
龄儿听他这么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春霭,眼中闪过决绝之意,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令窈。
“是我做的又如何?此事根本与大姑姑无关,全是我一人所为!是你,戴佳令窈!是你屡次对大姑姑言语不敬,在慈宁宫里更是争锋相对,让大姑姑难堪出丑。我岂能坐视不管,任由你这等小人羞辱大姑姑。
你不过是个御茶房出来的贱婢,野鸡飞上了天,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如此目中无人,恃宠而骄,主子爷当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么个浅薄无知,心思歹毒的卑鄙小人!”
她骂得极其难听,仿佛要将所有怨毒都倾泻而出。转而抬首看向玄烨,深吸口气,一字一句道:
“此事,是奴才一人嫉恨令窈,私下所为,意在构陷于她,与大姑姑毫无干系!大姑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话音未落,谁也没料到,她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抓起仵作箱中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戳去。
血顿时喷涌而出,众人吓得四处逃窜。
苏麻喇姑虽也骇然变色,但终究历经风浪,强自镇定,急声喝道:“快!来人,传太医!”
顾问行离得最近,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吓得腿脚发软,一时竟难以挪动。
还是梁九功反应极快,冲上前去一把夺下剪刀扔在一边,将龄儿袍角撩起揉成一团捂住伤口。
栖芷和令窈互看一眼,谁也没料到,事情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骤然收场。
春霭依旧是跪伏在地,额头抵在地上,浑身发颤,呜咽的悲鸣从她唇齿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