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霭脚步飞快,在前疾走,两人往西三所走去,行至一处僻静处,她方止步,转头从上到下打量着令窈,神情沉稳威严。
“令窈,我待你也算不薄了吧?当初将你从那个不见天日烟熏火燎的御膳房茶房调出来。
多少人求到我眼前,比你资历老手艺好的宫女不是没有,可我都没要,独独就点了你,这份知遇之恩你总该感念于心吧?”
令窈垂首敛目,姿态恭顺:“大姑姑的知遇之恩,令窈铭记在心,不敢或忘。”
春霭满意的点点头:“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令窈,大姑姑平日里可从没开口麻烦过你什么,对吧?”
“是”,令窈依旧是恭敬有加的。
“所以……” 春霭向前微倾半步,推心置腹般,“这次大姑姑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就算是全了你这份知恩图报的心。如何?”
令窈垂着眼:“大姑姑请讲。”
春霭微微颔首,感叹道:“大姑姑我这辈子大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了,别无他求。此生惟愿,便是能继续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地伺候好主子爷。能留在乾清宫,日夜瞻仰天颜,尽心侍奉,这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也是我毕生的使命和愿景。”
她目光灼灼看着令窈:“令窈你能明白大姑姑这份心的,对吧?”
令窈点了点头。
春霭看令窈的眼神越发的柔和,越发的殷勤:
“你如今坐的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难啊。天子的膳饮那是天大的干系,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盼着你出点差错,好看你的笑话。那些心肠坏的,暗地里给你使绊子、下套子的,只怕少不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出身又低,没什么硬实的靠山。乾清宫里那几个大宫女,尤其是映云和拂月,她们抱团抱得多紧。
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她俩若是联起手来欺负排挤你,你怕是吃不了兜着走。搞不好不仅自己小命没了,连带着你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倒大霉。”
令窈心中冷笑。这十来日,拂月确实对她不假辞色,态度冷淡疏离。但拂月那人眼界极高,性子傲,根本不屑于纡尊降贵亲自来对付她这么一个新晋的司膳。
若论背后捅刀子、使阴绊子她春霭自认第二,这宫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她竟还好意思说别人心坏。
春霭见她不语,以为被吓到了,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别怕,有大姑姑在呢!大姑姑既然当初把你从茶房带出来,总归会照应你的。你想想,若是……若是大姑姑能坐回司膳的位置……”
她眼含热切,语气诱惑:“你保管是大姑姑手下第一得用的管事,大姑姑在前头替你挡着风雨,护着你,你想做什么都便宜。等日后大姑姑老了,干不动了,这位子不还是你的?”
她说着,胳膊肘亲昵地轻轻捅了捅令窈,仿佛两人已是密不可分的同盟。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忆恩情,又是诉愿景,又是恐吓又是画饼,最终还是为了这“司膳”之位。
令窈歉意笑了笑:“大姑姑您的心意,奴才感激不尽。只是奴才这司膳之位,是主子爷亲口所定,金口玉言。奴才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万不敢违逆圣意,私自妄议职司更迭啊。”
春霭脸色一僵,勉强笑着,诱哄:
“主子爷……主子爷他自然是最讲道理的,你好好跟主子爷说,就说你年轻识浅,不堪重任,自愿将位子让给更有资历更能服众的人。主子爷必定会体恤你的难处。”
她见令窈不为所动,又急忙补充道:“若是你不敢说,或是说不明白,没关系!大姑姑可以帮你去说,我去替你向主子爷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