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角落里一张长案边坐着一位年约双十的宫女,身姿挺拔,发髻梳得溜光水滑,不见一丝碎发。一手五指翻飞,熟练地拨动着算盘,一手则在账册上飞快地记着。
案前站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份单子,正扯着嗓子报:
“淳亲王府邸进献,青花釉里红联珠瓶一对。”
“明相府邸进献,掐丝珐琅螭耳熏炉一尊。”
……
小太监念一个,案后的宫女便头也不抬地在账册上记下一个,算盘珠子拨动几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令窈认得她,拂月手下的得力人濯丹。沁霜她们私下里都戏称她为“账房先生”,说她算盘打得比户部的主事还溜,心思缜密,滴水不漏。
令窈看见濯丹松了口气,对于濯丹这种紧按着规矩办事的人,比漫不经心喜欢审视人的拂月要好的多。
她穿过人群行至案前,瞅着她稍微停歇空档开口:
“濯丹姐姐,来取一瓶马奶酒,主子爷酒膳药用。”
话音刚落,门帘一动,春霭不知怎么来了。
春霭虽然不在乾清宫,但她在乾清宫掌事多年,积威犹在。
众人见她进来不由自主的停下活计,纷纷垂首肃立,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大姑姑好。”
春霭嘴角衔笑,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抬抬手:
“都免礼吧,该忙什么忙什么,不必拘着。”
目光滑向令窈这边,眼眸里露着惊讶:
“你这丫头怎么来这里了?”
令窈冲她福了福身:
“回大姑姑,主子爷酒膳要用酒,奴才过来取酒。”
春霭点点头:“可不是嘛”,她回头看了看天色,“这时辰差不多是要到酒膳的时候了。”
令窈笑着点了点头。
春霭对她有知遇之恩,在乾清宫里这些日子也没为难过她,而且为人公私分明,很是能干,令窈心里打心底佩服她,颇有几分孺慕之情。
濯丹比之更甚,一看春霭来了,激动的眼眶泛红,平日里那么一个冷言冷语,不苟言笑的人,居然激动的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抓着春霭的胳膊。
“大姑姑您怎么过来了?”
回头立刻呵斥小太监看座上茶。
春霭伸手慈爱的摸了摸濯丹的头发,和蔼道:“这么些日子没见,你还是这般。”
濯丹擦了擦眼角,抱愧一笑,连忙扯了扯比甲:
“让大姑姑见笑了。”
她接过小太监呈上的茶,亲自递到春霭手边。
“不知大姑姑今日来所为何事?”
春霭脸上顿时一片戚惶,长长叹口气:
“刚刚跟主子爷回禀了小格格丧仪一事,主子爷想到库里有一尊白玉菩萨像,让我过来请去给小格格一行人带去科尔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