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心头一松,连忙应道:“嗻,” 快步退出暖阁,站在殿门口喊道:“传膳——”
消息一个一个往下传,到了御膳房再一个个装盒,小太监捧着,侍卫一路护送往乾清宫走来。
覆着黄巾子提盒是要当着皇帝面打开的,试毒的小太监要当着皇帝的面试毒,等玄烨举箸的时候大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梁九功侍立一旁,手持银箸,殷勤小心布菜,口中轻声细语:
“主子爷,虽说这地龙烧得暖和,人待着舒坦,可毕竟是冬日里,天干物燥,容易上火。奴才特意让他们拣着清淡些的呈上来,您多用些。”
玄烨微微颔首,垂眸往桌子上一看果真有两盘北边的菜,一盘松花江蒸白鱼,一盘鹿筋野鸡汤。鱼肉雪白细嫩,点缀着几片姜丝葱段,清鲜可口;汤色清亮,热气袅袅。
他喝了两碗羊肉萝卜粳米粥,又吃了一个奶酥卷。指着羊肉萝卜粳米粥道:“这粥熬的好,叫人送给贵妃尝尝。”
梁九功应嗻。
玄烨又指着松花江蒸白鱼和山药枸杞羊骨汤:“这两样给令窈送去。松花江的白鱼,她怕是没吃过,尝尝鲜。这汤,温补养身,正适合她。”
沁霜侍立在稍远处,闻言心头一喜,替令窈感到高兴。
梁九功刚应了声“是”,沁霜已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端起那盘清蒸白鱼和羊骨汤,小心翼翼地放入提盒中。
沁霜带着提着食盒在小太监指引下到了令窈住的连房,许是以前是大宫女稍歇之处,所以离正殿到不远,不过几步路。
站在门口透过临廊那一排支摘窗往里看了一眼,见令窈正坐在绣棚旁边,似乎在绣着什么。
她面上含笑掀开帘子:“做针线活呢?”
“沁霜!”令窈一看见她立刻喜笑颜开,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住在乾清宫旁的连房,虽说是难得的体面与恩典,但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自在。
以前除了奉茶很少来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根本没说话的人。
梁九功指了一个小太监听她差遣,那小太监锯嘴的葫芦一般,站在门外闷闷的一句话也没有。
令窈独自在屋里,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总觉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仿佛一株新移栽的花木,根须尚未扎稳,对这新环境还带着几分生疏与小心翼翼的拘谨。
乾清门那边稍有动静,她便忍不住探头张望,倒不是盼着什么,只是心头那份悬着的感觉,让她觉得还不如在御茶房踏踏实实干活来得自在。
“你怎么来了?”她拉着沁霜在桌子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沁霜接过茶盏,双手捧着,浅浅啜了一口,随即双眼一亮:
“这茶味道真不错,倒像是主子爷常喝的那种呢。”
令窈听她这么一说,脑海中瞬间闪过上午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脸颊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了胭脂。
她垂下眼帘,带着一丝窘迫:“许是些高沫碎茶吧,宫里的茶不都一个味儿嘛。”
“哦?” 沁霜故意拖长了尾音,眉梢微挑,一双杏眼含着狡黠的笑意,睨着令窈,“高沫碎茶?那我可得好好讨一些带回去尝尝鲜,也沾沾咱们令窈姑娘的光,尝尝这‘高沫’的滋味儿。”
“你……少混说!” 令窈被她调侃得又羞又恼,伸手作势要打她。
沁霜笑着躲开,嘴上却不饶人,继续揶揄道:“我可没混说,你瞧瞧,从慎刑司门口那场风波,到如今住进这乾清宫旁的连房,那马车,那轿子,还有主子爷亲自给你上药,再有这天子眼皮子底下的住处……”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语气越发夸张:“令窈啊令窈,改明儿你要是高升了,我就去伺候你。咱俩一起发迹,我跟着沾沾光。”
令窈红了脸,微腮带怒,薄面含嗔:“作死!你这张嘴,越发没个把门的了。再编排我,我要不理你了。还提慎刑司的事,主子爷发了好一通的火呢,说我有事瞒着他。”
沁霜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露出几分不解:“发火?为什么发火?主子爷这心思可真难琢磨。你揪出含雪那帮蛀虫,立了大功,他该高兴才是,怎么还生起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