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后跟着的小太监反应极快,见主子爷发了话,立刻从车辕后取下矮脚板凳放在地上,随即躬下身,抬起手臂,示意令窈搭着他的胳膊上车。
令窈看了沁霜一眼,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的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可主子爷那凌厉的眼神正盯着她们,不得不咬牙登车。
也不敢扶小太监的胳膊,只扶着马车车壁借着力,忍着脚底钻心的剧痛,极其狼狈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沁霜在她身后,紧张地虚扶着她的腰,生怕她滑倒。
梁九功面带焦急,顾忌着车内的主子,想伸手扶又不敢,一会儿看看车内的玄烨,一会儿又扭头看看令窈,双手几欲伸出又落了回去。
车内倏忽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令窈虚虚伸着的手臂,往上一拉。
等令窈上来的时候,玄烨已经坐了回去,神色如常。
令窈透过半掀的帘幔往里一瞧,才发现这车厢较小,两人刚好,若是她和沁霜坐进去,那必会人挨人,甚至可能挤到主子爷身边,谁敢啊?这简直是僭越,是大不敬。
令窈还没动,沁霜先道:“令窈,你进去坐着吧,那你脚不能再受冻了。”说着紧挨着车夫坐下。
梁九功觑了一眼玄烨,心领神会,连忙道:“您进去坐着,我出来透透气。“
也转过身,也挨着车夫坐下,老僧入定一般,跟沁霜二人谁也不说话了。
令窈僵在车辕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惶惶不知所措时,便听见玄烨道:
“看来你的脚是一点也不疼。还不进来?”
他微微提高了嗓音。
令窈吓一跳,只能硬着头皮钻进去,紧挨着门口坐下,垂着头不敢乱看。
随着一记鞭响,马儿嘶鸣,车轮滚滚朝宫里驶去。
令窈缩在门口一动不敢动,全身僵着。
车里本来就小,她心又拎着,便觉得那馥郁的龙涎香丝丝缕缕荡开,将她裹缠其中,随着呼吸一点一点沁透她的肺腑,像是烙上他的印记一般。
玄烨依旧沉着脸,眉宇间暗暗含着一股怒气,眸光沉沉的。
令窈暗猜,许是朝政不顺,他心里烦呢。
念头刚刚划过,便听他冷冷道:
“在慎刑司里胆子那般大,在我面前就变成耗子看见猫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令窈心中一凛,随即释然,紫禁城里的事,他什么不知道,想必连宫里猫儿下几只崽他都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正想斟酌着回话呢,玄烨已经撇过脸不再看她,目光投向摇摇晃晃的帘幔。
那帘幔底下坠着流苏,泄进一丝天光,混着雪光的冷白映在他袍角上,数条细小光条随着马车颠簸跳跃着晃来晃去。
令窈顺着光看才发现他穿着寻常百姓的着装,身姿肃肃,端坐如松。
车内的光线是一种柔和的暗黄,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淡化了他眉宇间那股沉郁的锐气,竟为他平添了几分温润儒雅的书卷气,倒像是寻常大户人家气质清贵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