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霭不在了。
承露也不在了。
一丝难以抑制的、近乎真实的窃喜.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
绘芳的嘴角缓缓漾出一抹笑,又迅速收敛,快得如同廊下掠过的一道转瞬即逝的夕阳光影。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廊下门槛处坐着发呆的小双喜,状作无意的问:
“小双喜,前头没什么话传下来?主子爷这会儿不用茶了?”
小双喜茫然抬起头,搔了搔后脑勺:“好姐姐,乾清宫的边儿我都摸不着,哪里知道这些。”
“哦?” 绘芳随意地应了一声,笑意又重新浮上唇边,语气带着自嘲:“怪我忙惯了,这猛地闲下来,倒不知该把时辰往哪里打发好了。”
言罢,拎起那深绿色的裙角,似乎打算回屋。
刚迈开脚,忽又停下,微侧着身,对着身后的小双喜道:
“对了,早间应了你帮你倒那废料,姐姐记着呢。应过的事,从不落空。”
这话说得温和笃定,不带半分敷衍。
小双喜闻言,立时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点头:“得嘞。那就真等着姐姐了。多谢姐姐记挂。”
绘芳轻轻颔首,不再多言。那深绿色的素净身影一闪,便轻盈地挑起御茶房的门帘,走了进去。
唯有团扇轻摇带来的微风吹过,廊下香草的叶片,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绘芳回到御茶房内,在那方熟悉的茶台前落座,姿态依旧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疏离。
眼波微转,先落在临窗角落的令窈身上,见她已拿出柜中厚重的账册铺展于案,正垂首凝眸,纤指无声地拨动着算盘珠。
算珠相击的细碎声响在闷热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带着全神贯注的审慎。
绘芳的目光只停留一瞬,便悄然移开,掠过栖芷。
她正在药柜前,仔细查点着各类药材的成色分量,侧影沉静专注。
再扫过正在费力刷洗蒸屉的赵婆子、埋头清扫茶库角落浮尘的李婆子……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职责里忙碌,无暇他顾。
最终,绘芳的目光收回到自己眼前那一套光洁莹润的茶具上,指腹无意识地拂过温凉的玉璧,指尖描绘着上面古朴纹样。
那双平日里媚眼流波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片深沉的静水,浓密的长睫掩映下,无人能窥见其下翻涌的是何种暗流,亦不知她抚摸着冰冷的玉器时,心思早已飞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