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窈心尖骤缩,忙道:“回主子爷,奴才完全依药方上所制,不敢有分毫差池。”
玄烨将空碗放回茶盘,随手拿起盘中备好的素锦帕子擦拭嘴角,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唇角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何必如此紧张?倒显得朕暴虐凶残了。” 语气竟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调侃。
令窈惊得几乎魂魄出窍,慌忙辩解:“奴才万万不敢,奴才只是……只是敬畏天威……”
“抬头。” 两个字,简短却不容违逆。
令窈如提线木偶般,僵硬地抬起下颌,目光却死死锁在玄烨明黄中衣下摆的龙纹上,无论如何也不敢上移半分。
一声带着酒意微醺的轻笑落下:“怎地?朕的面容竟不堪入目,令尔不忍直视么?”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头顶。令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额头深深抵在手背上:“奴才知罪,奴才万死。”
玄烨背靠着明黄软枕,姿态透着酒后的慵懒,看着阶下簌簌发抖的身影,眼中那点兴味更浓了,如同闲敲棋子般悠然道:“知罪?好,那朕便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令窈伏地的身躯猛地一僵。呼吸都窒住了。机会?什么样的机会需要御前赐予?她不敢想。
“戴佳氏,明日起,你便到御前来伺候吧。”
令窈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御前伺候?这……这究竟是恩典还是催命符?
她喉头发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卑微:“奴才愚钝不堪,粗苯蠢笨,恐……恐言语无状,举止失措,惊扰圣驾安宁,万不敢担此重任……”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玄烨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他略略倾身,声音压得低沉了几分,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带着一股威压与玩味:
“你今夜已误入此间,窥见了朕这不欲宣之于众的模样也算得上半个自己人了。”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着阶下那纤细的肩膀猛地一颤。
“调你到御前……” 他的尾音拖长,带着一丝微妙的味道,“朕也好‘时时看着’你,省得你这小嘴一个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时时看着”四字,如同无形的枷锁当头罩下。
令窈惊骇欲绝,急声道:“奴才不敢!奴才今夜什么也未曾看见,未曾听见,此间一切,烂在腹中,带下黄泉也绝不敢忘。出了这道殿门,奴才便是睁眼瞎子,有耳聋子,求主子爷明鉴!”
她伏得更低,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玄烨注视着她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他不再言语,只淡淡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