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温柔以待(2 / 2)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想起灵觉大师说的“因果”,想起浅草寺石板路上那些冷清的店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往前迈了一步,我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浴衣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温热,发梢的水珠蹭在我的衣领上,凉丝丝的。

“雪子,”我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能清晰感受到她后背细微的颤抖,“中日毕竟一衣带水,我从没想过要把对军国主义的恨,算在普通日本人身上。现在中国人恨的,是那些不肯承认历史、还在为侵略辩护的右翼,是当年犯下滔天罪行的日本军国主义,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真的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像你、像灵觉大师这样清醒的人,”我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能感受到她胸腔里微弱的心跳,“我把你当成很珍贵的日本朋友,甚至这份友谊,早就超越了民族和国家的界限。刚才拒绝你,不是因为你是日本人,是因为我心里装着别人,不能做对不起她们的事——你要明白,这和我们的友谊没关系。”

“难道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说的友谊了吗?”怀里的人忽然轻轻颤了一下,接着有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渗进来,落在我的胸口。雪子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双手攥着我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我没催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对着我笑了笑,伸手帮我理了理皱掉的衣领。指尖划过我脸颊时,她忽然踮起脚尖,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点湿润的温度。

“男人嘛,我见过太多了,”她退开半步,眼底还带着泪痕,却多了几分释然,“可像你这样,把界限分得清楚,又愿意真心待我的,很少。”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笑了笑,“谢谢你,阿曹。谢谢你没因为那些过去的事对我有偏见,也谢谢你……愿意把我当朋友。”

我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心里的愧疚渐渐散了些。伸手帮她拂掉肩上的水珠,我说:“我只希望,我们这份友谊,不要因为现在的中日关系受到影响。无论以后局势变成什么样,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雪子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却没再掉眼泪,只是拿起一旁的毛巾,递到我手里:“你的头发也湿了,我帮你擦吧。”

我接过毛巾,刚要自己动手,她却已经踮起脚,把毛巾搭在我的头上,轻轻揉搓起来。指腹偶尔会碰到我的头皮,带着点轻柔的力道。房间里的香薰味混着她身上的樱花香,月光透过天井洒下来,落在我们交叠的影子上,刚才的尴尬和紧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悄悄抚平。

“对了,”雪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打破这安静,“华月馆明天要进一批新的茶具,你要是有空,能不能陪我一起去?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去,总怕挑错了。”

我看着她认真擦头发的侧脸,笑着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

她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那说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民宿楼下等你。”

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我靠在窗边,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忽然觉得,或许在这纷乱的局势里,这份跨越了民族的友谊,会成为彼此最安稳的慰藉——就像浅草寺的红灯笼,哪怕周围再冷清,也总能亮着一点暖光。

毛巾擦过发梢的触感渐渐轻了,雪子把叠好的毛巾放在窗边小桌上,转身时顺手端起温着的清酒,给我和她各倒了半杯。月光透过天井落在酒杯里,泛着细碎的银辉,她捏着杯沿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杯中的月影上,忽然提起灵觉大师下午的沉默:“你有没有留意,大师最后没回答‘会不会开战’时,眼神沉了好多?你们中国人常说‘相由心生’‘察言观色’,我虽不懂太深的门道,却也能从他那神色里读出点东西——中日将来,恐怕避免不了一场冲突。”

我接过酒杯,指尖还留着杯壁的温意,想起禅院里那阵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喉结轻轻滚了滚:“会到什么地步?”

“我想,关键要看日本军国主义的态度,还有……现在那位首相。”雪子的声音低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你看他平时在公开场合的样子,要么对历史避而不谈,要么跟着美国提什么‘印太战略’,眼底那点扩张的心思藏都藏不住,绝不是善类。说不定哪天,他就会被那些右翼势力推着,做出更出格的事——到时候,谁也不知道局势会滑向哪里。”

她顿了顿,又想起灵觉大师说的“祖辈的债”,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日本欠中国的太多了,可政府里有些人偏要装糊涂,连一句真心的道歉都不肯说。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其实早有征兆——就像当年二战,若不是实在撑不下去,恐怕也不会轻易低头。现在他们一边扩军,一边跟着美国在亚太挑事,走的明明是老路,自己却不肯承认。”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天井的轻响,卷起窗帘一角,又轻轻落下。雪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点释然,又掺着点对未来的茫然:“有时候我会想,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卖掉华月馆,离开日本——找个没人知道我是日本人的地方,比如中国南方的古镇,或者欧洲的小村子,安安静静地终老,再也不管这些政客的纷争。”

她转头看向我,眼底亮着点细碎的光,嘴角弯起浅浅的笑,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要是我真走了,你空下来的时候,会去看我吗?”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心里忽然软得发疼。放下酒杯,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却在我掌心慢慢暖了起来。“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不管你留在日本,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你始终是我心里记挂的、看重的朋友。只要我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你。”

她的手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反握住我的手,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眼底的光忽然亮了起来,像蒙尘的星星被擦干净,却又很快蒙上一层水汽,她小声嘟囔着:“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好人,却不能时时陪在我身边呢?”